正月二十八,天氣難得地放了晴。
雖是寒冬,但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照在京城積雪未消的屋頂上,泛著刺目的白光。
天未破曉,富察府邸己燈火通明。
前院正堂早早佈置成了喜堂,大紅的雙喜字貼得端端正正,香案上供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紅燭高燃,滿堂生輝。
府門大開,門楣上掛著簇新的紅綢燈籠,連門前石獅子都繫上了紅綢花。
下人們穿著新制的青衣,腳步匆匆卻有條不紊,佈置桌椅、擺放茶點、迎候賓客,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氣。
因是滿族人家娶親,娶的又是漢軍旗出身的書香門第小姐,這婚禮的規制便有些講究,既要遵循滿人的一些習俗,又要照顧親家那邊的體面,許多細節都是兩家反覆商議定下的。
格泰天不亮就起身,由著下人伺候著穿上嶄新的石青色蟒紋補服,頭戴暖帽,腰繫吉服帶,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只是眼底有些微青黑,顯是這幾日籌備婚事累著了,也是心中緊張。
額爾赫和林佳氏也是一身盛裝,早早在正堂候著。
額爾赫看著兒子這般英武模樣,心中感慨萬千,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成家,便是大人了。往後行事更要穩重,莫負皇上恩典,也要好生待你的妻子。”
“兒子謹記阿瑪教誨。”格泰躬身應道。
林佳氏眼圈微紅,上前替他整了整衣襟,低聲道:“李家是書香門第,李小姐知書達理,你定要敬她愛她。成了家,好好過日子,你妹妹在宮裡也能更安心。”
“兒子明白。”格泰鄭重應下。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只見富察·馬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常服,腰繫玉帶,氣宇軒昂,身後跟著兩個捧著禮盒的小廝。
“格泰兄,恭喜恭喜!”馬奇上前拱手,笑容滿面,“我這一大早便趕來,既是媒人,又是師妹那邊的送親上賓,今兒可是身兼兩職,馬虎不得!”
格泰忙還禮:“有勞馬奇兄了。今日諸多事宜,還要仰仗兄臺周全。”
馬奇是滿洲鑲黃旗出身,家世顯赫,又與李文淵有師生之誼,由他來做這個媒人並代表李家送親,再合適不過。
既能抬高新娘子身份,又不會讓富察家這包衣門第覺得被輕視。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馬奇擺擺手,又對額爾赫和林佳氏行禮,“叔父,嬸孃,小侄今日定當盡心竭力,務必讓這場婚事辦得風風光光、圓圓滿滿。”
“有你幫著操持,我們便放心了。”額爾赫笑道。
巳時前後,賓客陸陸續續到了。
富察家雖是包衣,但格泰如今是正五品的護軍參領,簡在帝心,妹妹又是宮裡頭正得寵,誕下皇子的寧嬪娘娘,這婚事自然有不少人來捧場。
來的有同旗的包衣佐領、管事,有格泰在軍營裡的同僚、上司,也有透過生意往來結交的一些商戶朋友。
雖因時間倉促,不少外地的親戚趕不及,但京中該到的人基本都到了。
眾人見禮寒暄,紛紛向額爾赫夫婦和格泰道喜,正堂內外漸漸熱鬧起來。
巳時正,吉時到。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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