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明白。”趙有功心領神會,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碧雲在一旁扶著清寧,忍不住低聲道:“主子,這郭絡羅家也未免太心急了點,宜嬪這才病了多久……”
清寧淡淡一笑,抬手撫了撫鬢角,語氣帶著種看透世情的涼薄:“外頭這些世家大族,往上數三代,哪個不是從龍有功、戰功起家?家族與帝王之間,從來都是隻看前程利益,不講虛無縹緲的情分。一棵樹既然己經朽爛,無法再開花結果,園丁自然要種下新的樹苗。至於那棵舊樹是慢慢枯死,還是在角落裡看著新樹茁壯,誰又會在意呢?”
她扶著腰,在碧雲的攙扶下緩緩坐回鋪了厚厚軟墊的榻上,拿起一旁溫熱的帕子擦了擦手。
眼下這些都還是別人的風波,她最重要的,還是平安度過最後這兩個月的孕期,順利誕下孩子。
又過了兩日,康熙踏著暮色來到永壽宮。
他近來前朝事務繁忙,南書房的組建、福建軍務、漕運稅收、乃至西北噶爾丹的動向,都讓他耗費心神,己是多日未曾踏入後宮。
今日過來,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躁意。
清寧見他神色,也不多言,只指揮宮人悄聲伺候他脫下帶著夜涼的外袍和披風,自己則親手接過碧雲剛沏好的一盞溫度適中的雲霧茶遞到他手邊。
康熙接過,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帶著清冽的香氣滑入喉間,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靠在炕上,目光落在清寧明顯又大了一圈的腹部,神色緩和了許多:“今日孩子可還安分?沒鬧你吧?”
清寧在他身旁坐下,臉上帶著笑,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語氣嬌軟:“方才皇上進來前,還動得歡實呢,這會兒倒是乖了。許是知道皇阿瑪來了,不敢造次。”
恰在此時,掌下傳來一陣有力的頂動,小傢伙不甘寂寞,又活動了一下。
康熙感受著掌下那生命的活力,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勁兒不小,是個健壯的。”
他攬過清寧的肩,讓她靠得舒服些,隨口問道:“近日宮裡添了新人,可有人不識趣,擾到你清淨?你如今身子重,若有那起子不懂事的衝撞了你,只管告訴朕,或是回了皇后處置。”
清寧知他這話裡的關切是真心實意的,並非客套。
便順勢依偎在他身側,軟聲道:“皇上放心,臣妾曉得的。臣妾如今只想著安心養胎,把咱們的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來,旁的事,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呢,臣妾才不費那個心神。”
康熙看著她這嬌憨柔順的模樣,心中更是熨帖。
他這些日子在前朝殫精竭慮,回到後宮,貴妃佟佳氏雖也體貼,但總帶著幾分母族帶來的矜持與規勸;
皇后處則是規矩大過溫情;
其他妃嬪不是畏畏縮縮,便是暗藏機心。
唯有在這永壽宮,在她身邊,才能感到這般放鬆與安寧。
他拍了拍她的手,語帶著憐惜:“你總是這般懂事,讓朕省心。”
二人又說了會子閒話,多是康熙問及她近日飲食起居,可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夜裡睡得可安穩,清寧一一柔聲答了,語氣輕快,偶爾帶著些許無傷大雅的小抱怨,氣氛溫馨而融洽。
首到晚膳時分,兩人一同用了膳,見時辰己經不早了,康熙這才離去。
送走康熙,清寧扶著碧雲的手站在殿門口,秋夜的涼風拂面而來。
遠處各宮苑的燈火在夜色中零星點綴,勾勒出紫禁城巍峨又暗藏洶湧的輪廓。
又有新人入局,後宮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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