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坤寧宮的訊息傳到了御前。
梁九功的腳步比往日更輕,面色凝重地走進乾清宮暖閣,跪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萬歲爺,坤寧宮方才……遞了訊息。皇后娘娘己……己是昏迷不醒,脈象虛浮若無,院判說,怕是……就這一兩日的事了。”
康熙正在批閱奏摺的硃筆懸在半空,一滴硃砂落在開啟的摺子上,洇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他沉默了片刻,才將筆擱下,抬頭望向窗外。
窗外春寒料峭,枝頭尚未見綠意。
“知道了。”康熙的聲音有些沙啞,“太醫院……盡力吧。”
“嗻。”梁九功低聲應下,悄然退了出去。
暖閣內只剩康熙一人。
他靠向椅背,闔上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佛珠。
心裡早有準備,從去年皇后無法出席宮宴時,他就隱隱有些預料到這個結局了。
尤其是自正月裡鈕祜祿氏病情急轉首下,太醫院就沒了準話,一日日的脈案送上來,言辭謹慎晦澀。
內務府那邊,早在正月末得了暗示,己悄悄備下了全套的皇后喪儀規制。
這不是咒皇后,是宮裡的老規矩,民間也有這“沖喜”一說,盼著預備下這些,能把病沖走。
可惜,沒能沖走。
康熙揉了揉刺痛的額角。
在這一天真的臨近,那股沉甸甸的窒悶還是壓得他胸口發堵。
鈕祜祿氏……他的繼後。
她做皇后這半年,雖無赫舍里氏那般與他少年夫妻的情分,卻也足夠稱職。
可就是這樣一位稱職的皇后,如今卻……
康熙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幽深。
元后赫舍里氏,難產而亡,年僅二十一。
繼後鈕祜祿氏,入主中宮不過半年,如今也將撒手人寰,也不過雙十年華。
民間若接連喪妻,難免會被人議論“克妻”。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自然不會有人敢在他面前嚼這種舌根。
可心底深處,那個念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難不成,真是他命硬,克妻?
這個念頭只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荒謬!
他是大清的皇帝,受命於天,真龍血脈,怎會有這等荒謬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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