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新恢復寂靜,唯有角落的自鳴鐘滴答作響。
康熙獨自坐了片刻,才重新提起硃筆,卻怎麼也看不進去摺子上的字了。
旨意傳到永壽宮時,清寧正在暖閣裡陪福兜玩。
小傢伙如今兩個多月,愈發白胖可愛,醒著的時候總愛咿咿呀呀地“說話”,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碧雲接了旨意進來,低聲稟報。
清寧聽完,手中逗弄孩子的布老虎停了下來。
“明日辰時,坤寧宮佛堂……”她喃喃重複了一遍,心中瞭然。
皇后,怕是就這幾日了。
這祈福,與其說是盼著奇蹟,不如說是讓後宮眾人提前進入狀態,也是對鈕祜祿家的一種安撫。
“主子,明日穿哪身衣裳?”碧雲輕聲問。
清寧沉吟片刻:“選那身石青色的常服吧,料子要厚實些。首飾……就那支素銀簪子,再戴兩朵顏色最素的絨花。妝容也不必上了,淨面即可。”
次日,二月二十六日,天色陰沉。
清寧寅時便起身,由碧雲和秋桂伺候著梳洗更衣。
石青色的緞子旗裝,顏色沉靜,無一絲繡花紋樣,只在領口袖邊鑲了窄窄的一道素色滾邊。
頭髮用素銀扁方梳成兩把頭,兩側各簪一朵月白色的絨花。
耳墜是一對小小的珍珠,臉上未施脂粉,只薄薄點了些潤唇的無色口脂,讓氣色不至於太差。
“主子,這身是否太素淨了些?”碧雲有些遲疑。
“皇后病重,穿紅著綠是為不敬,穿白寓意不好。石青正好,莊重又不逾矩。”清寧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無不妥之處,“蘇嬤嬤留在宮中,看好福兜。碧雲、秋桂隨本宮去。”
“嗻。”
乘著暖轎到了坤寧宮,宮門前己停了不少轎輦。
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往日坤寧宮的威嚴尚在,如今卻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宮人們個個垂首斂目,腳步匆匆,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佛堂設在坤寧宮西側殿,早己佈置妥當。
正中供奉著觀音大士像,香案上香菸嫋嫋。
地下鋪著一排排蒲團。
清寧進去時,裡頭己到了不少妃嬪。
打眼一掃,幾乎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揀了最穩重暗沉的顏色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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