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的清晨，天陰沉得厲害。
素白帷幔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持續了近半月的哀慼，讓每個人都身心俱疲。
命婦們神色麻木地隨著指引跪拜、起身，起身時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在過分安靜的廣場上清晰可聞。
她們低垂著眼，面上是千篇一律的悲慼，心中卻各自翻騰著對這場漫長儀式的隱隱不耐。
清寧站在廊下，目光又一次掠過廣場上額孃的身影，心中酸澀。
好在，梓宮不日即將奉移武英殿，再熬過這幾日，便能解脫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素緞斗篷，將視線移向正殿方向。
“噠、噠噠噠……”
一陣極其急促的奔跑聲，由遠及近，從宮道那頭傳來，打破了坤寧宮前死水般的沉寂。
所有人，無論廣場上的命婦，還是廊下的妃嬪，乃至肅立守衛的侍衛太監，都下意識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乾清宮太監服色的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滿頭大汗，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首衝到守在坤寧宮門前的御前侍衛跟前，急促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又遞過去一份用黃綾封著的奏報。
那侍衛接過奏報只掃了一眼封皮上的加急標記和落款，臉色也瞬間變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拔腿便往停靈的側殿方向狂奔。
廣場上命婦們雖不敢交頭接耳，但彼此交換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不安。
連廊下安嬪、榮嬪等人也都變了臉色，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發生了什麼？！
能讓乾清宮的太監如此失態，在這國喪重地狂奔傳遞的，絕不會是小事。
清寧的心也提了起來。
目光下意識的掠過系統面板上悄無聲息的變換了字跡的歷史節點：
【康熙十七年三月初一，吳三桂于衡州稱帝。】
僅僅片刻之後，側殿被從內猛地推開，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康熙大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素服，臉上的神情卻與方才祭禮時的沉痛肅穆截然不同，那是山雨欲來的陰沉，眉宇間壓著震怒，下頜線條繃得死緊。
他甚至沒有看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接過樑九功匆忙遞上的玄色大氅，一邊疾步往外走，一邊沉聲對緊隨其後的幾位大臣快速吩咐著什麼，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很低。
梁九功小跑著跟上，經過臉色煞白的坤寧宮總管太監身邊時，飛快地丟下一句：“皇上口諭，祭奠儀程照舊，由貴妃娘娘總理。前朝有急務，皇上先回乾清宮。”
說完，便追著己經快步登上御輦的康熙去了。
留下滿場愕然的人群，和迅速瀰漫開來的恐慌。
在這國喪當頭，還有什麼能比皇后奉移梓宮更重要的“急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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