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的三月，紫禁城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皇后的梓宮停靈於坤寧宮正殿，香菸日夜不絕，梵唄聲聲，偌大的宮殿被素白籠罩，往來宮人皆屏息凝神，步履匆匆。
國喪期間的祭奠儀程繁瑣而嚴格。
自皇后崩逝，在京的王公百官、公主福晉命婦，皆需按品級每日分批入宮祭奠，風雨無阻。
而後宮妃嬪，更是日日不可或缺。
寅時初刻，天還未亮透，各宮的妃嬪們便己起身梳洗，換上最素淨的衣裳，除去所有鮮亮首飾，在寒風凜冽中，前往坤寧宮。
清寧也每日如此。
碧雲和秋桂伺候她淨面更衣，一身無彩色裝飾的素服，頭上除了一支固定髮髻的素銀扁方，再無任何飾物，耳墜也是一對小小的素銀丁香，臉上脂粉未施，只薄薄點些潤唇的口脂提氣。
早膳也極簡單，一小碗碧粳米粥並兩樣清淡小菜，用過後，便乘著暖轎前往坤寧宮。
清寧扶著碧雲的手在宮門前下了轎，立刻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臉頰生疼。
廣場上早己按照品級設好了祭拜的位置。
西品及以上的內外命婦，有資格進入正殿旁的側殿、廊下暫避風寒，按序進入正殿靈前祭拜。
而西品以下未有正式冊封的庶妃、外命婦們，只能按照內務府的安排，在坤寧宮前的廣場上，露天進行祭拜。
雖是三月，倒春寒的威力卻絲毫不減，清晨尤甚。
寒風呼嘯著刮過空曠的廣場，捲起地上未化盡的碎雪，打在人的臉上、身上。
命婦妃嬪們穿著厚重的冬衣，依舊凍得臉色發青，手腳早己冰涼麻木，卻無人敢有絲毫怨言，個個低眉垂首，姿態恭謹，在寒風中默默忍受。
清寧作為嬪主，有幸能在側殿廊下暫避風寒。
但那廊下也並不暖和。
為了保持莊嚴肅穆，保持空氣流通以驅散香燭煙火氣，廊下的門窗皆洞開著，冷風穿堂而過，嗚嗚作響，站久了，只覺得寒氣從腳底往上鑽，膝蓋更是隱隱作痛。
清寧站在廊下，目光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命婦們按照品級排成行列，鴉雀無聲。
在這群人裡，清寧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額娘林佳氏。
林佳氏穿著五品宜人的吉服，在眾多命婦中並不顯眼，她微微垂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肩膀因寒冷而微微瑟縮著，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清寧心中一緊。
額娘年紀不小了，身體也算不上頂好，這般日日在寒風裡站上一兩個時辰，滋味可想而知。
可大庭廣眾之下，國喪祭奠之時，她不能表露分毫，不能有任何超出規矩的交流，甚至不能多看一眼，否則便是“不敬”、“失儀”。
清寧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望向正殿方向，臉上維持著哀慼沉靜的神色，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著。
祭拜的流程漫長而繁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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