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垂著眼，聽著周圍或真或假的哭聲、誦經聲，心思卻有些飄遠。
想起那日在乾清門前，太皇太后睿智的眼神，想起康熙眼中深藏的壓力。
鈕祜祿氏一族的補償己經給了，小鈕祜祿氏入宮後的待遇，降旨為她的父親遏必隆敕立家廟，並御賜康熙親筆書寫的榜額......
在這深宮，甚至在這天下，從來都沒有什麼純粹的感情，一切都摻雜著利益與權衡。
愛如此，恨如此，生如此，死亦如此。
待冗長的祭禮終於結束，清寧隨著眾人退出正殿，回到廊下時，清寧覺得膝蓋的刺痛更明顯了，雙腿也有些發軟。
她悄悄調整了一下站姿，將重心微微偏移。
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廣場上的林佳氏。
只見額娘隨著隊伍緩緩移動，跪拜，起身，寒風吹得她衣袂翻飛，身形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愈發單薄無助。
清寧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必須做點什麼。
回到永壽宮後，清寧立刻叫來蘇嬤嬤。
“嬤嬤，這幾日天寒，額娘每日在廣場上祭奠，怕是難熬。”清寧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想著，有什麼東西，既能悄悄送去，不惹眼，又能讓額娘覺得暖和一些？”
蘇嬤嬤沉吟片刻，低聲道：“主子，熱茶湯水在那種場合不便用，一來捧著顯眼，二來用了難免要更衣，反倒顯得對皇后娘娘不敬。倒是……有些能含在嘴裡，慢慢化開，又能驅寒的東西，或許合適。”
清寧眼睛一亮：“薑糖？”
“正是。”蘇嬤嬤點頭，“用老薑和上好的紅糖細細熬製，凝膏後切成小塊，用油紙包了，揣在袖中或是荷包裡，覺得冷了含一塊，能生熱驅寒，也不顯眼。”
“這個主意好。”清寧當即吩咐，“讓小廚房立刻做一批薑糖，要熬得濃些，糖多放些，做得小巧些。用素色的油紙包好，再準備幾個最尋常不過的青色荷包。”
“嗻，奴才這就去辦。”蘇嬤嬤領命而去。
小廚房動作很快，不過一個多時辰，東西便備齊了。
薑糖熬得濃稠，切成指甲蓋大小，用裁好的小塊素油紙仔細包好，再放進尋常的青色棉布荷包裡，鼓鼓囊囊一小包，握在手裡也不顯。
第二日，再去坤寧宮祭奠前，清寧便將此事吩咐了趙有功去辦。
趙有功便尋了個由頭，將荷包交給了手下那個面貌最是平常、扔人堆裡找不著的小太監小路子，低聲囑咐了幾句。
到了坤寧宮，一切如舊。
就在一批命婦祭拜完畢，隊伍稍顯鬆散，正在安排下一批的混亂當口，小路子低著頭，腳步匆匆，極快地靠近了林佳氏的位置。
他藉著衣袖的遮掩，在與林佳氏錯身而過的瞬間，將那個青色荷包飛快地塞進了林佳氏手中，同時幾不可聞地低語了兩個字：“嬪主。”
隨即，他腳步未停，便混入往來忙碌的太監人群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功夫，動作自然流暢，若非刻意盯著林佳氏看，幾乎無人察覺這細微的交接。
林佳氏先是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突然多出的東西，觸手微硬，隔著布料能摸出是小塊的物件，還有一絲隱約的姜味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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