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太監的低聲通稟：“主子，梁公公來了。”
清寧心中微訝。梁九功親自來？
這個時辰？
她忙將福兜交給一旁的奶嬤嬤抱好，起身略整了整衣裳。
碧雲才掀起了暖閣的棉簾讓人進來。
“奴才給寧嬪娘娘請安。”梁九功的臉色帶著疲憊。
“梁公公快請起。”清寧虛扶一下，語氣溫和中帶著關切，“這個時辰過來，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梁九功躬著身子，語氣恭敬：“回娘娘，皇上……皇上連日操勞，脾胃不適，晚膳進了些，更覺堵得慌，用了太醫開的消食湯也不見大緩。想起娘娘宮裡小廚房素日做的山藥粥和清爽小菜頗合口味，特讓奴才來……來討一些。”
他聲音壓低了些，透著交底的意思：“皇上此刻還在看摺子，心情……不甚佳。太醫瞧了，說是憂思過甚，肝氣鬱結，加上飲食不調所致。奴才瞧著，皇上晚膳就沒動幾筷子。”
清寧瞬間明白了。
“皇上龍體要緊。”清寧立刻道，臉上適時浮現出關切和心疼，“碧雲，快去小廚房，看著他們把溫著的山藥枸杞粥盛好，再配幾樣最最清淡可口的小菜，醃黃瓜絲、拌木耳、雞絲蒿子稈，都要清爽少油的。秋桂，去把我收著的那罐上好的野蜂蜜取來，皇上若是嫌粥淡，可以稍加一點，最是潤燥安神。”
她語速較快，安排得井井有條，讓梁九功緊繃的神色鬆動了些，心中暗道寧嬪娘娘到底是真心記掛皇上。
“娘娘費心了。”梁九功道謝。
“這有什麼費心的。”清寧搖頭，眉頭輕蹙，“只恨我不能……唉，梁公公，皇上身邊如今全靠您和御前的人精心伺候，萬請多勸著些，龍體安康最是要緊。這國事千頭萬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了的。，皇上若是熬壞了身子，豈不是……豈不是更讓人揪心。”
她的話點到即止，充滿了對康熙身體的擔憂。
很快，食盒準備好了，清寧親自檢查了食盒的保暖，又對梁九功道：“梁公公，這蜂蜜性溫，若是皇上用了粥，過半個時辰，用溫水調一盞蜜水喝下，或許能舒服些。只是不知皇上此刻脾胃究竟如何，還請公公或太醫斟酌，若是不宜，千萬莫要勉強。”
“娘娘思慮周全，奴才記下了。”梁九功接過食盒，感覺分量不輕，心中再次暗歎寧嬪娘娘的細心。
乾清宮西暖閣，燈火己連續亮了數個晝夜。
康熙眼底佈滿血絲，面前的輿圖上被硃筆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進軍路線和敵我態勢，旁邊堆著的奏報幾乎要淹沒御案的一角。
他揉了揉刺痛的額角，接連失去兩位皇后，如今逆賊又公然稱帝挑釁，彷彿所有不順都集中在了這一年。
梁九功瞅著時機，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提了上來。
“皇上，永壽宮寧嬪娘娘讓送來的粥菜，一首溫著，您用一點吧？娘娘特意囑咐了，都是最清淡爽口的。”
康熙抬眸，看到那食盒，神色微微一動。
他確實沒什麼胃口，看到油膩葷腥便覺煩惡。
但想到她定然是聽了這奴才說他不適，急急準備了這些，想到她眼中的擔憂，想到她抱著福兜時的樣子，想到這食盒背後那份關切……
“呈上來吧。”聲音有些沙啞。
粥還是溫熱的，山藥燉得糜爛，米粒開花，帶著枸杞淡淡的甜香和棗香。
小菜清脆爽口，恰到好處地勾起了些許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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