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祭奠,最終在壓抑中草草收場。
佟佳氏訊息靈通,沒多久便得知了前朝的訊息,強撐著主持完剩餘儀程,待最後一批命婦離去,才由宮女攙扶著,幾乎是虛脫地回到了景仁宮。
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渾身寒意,卻驅不散心頭那層陰翳。
“都下去吧。”佟佳氏揮退了屋內伺候的宮女,只留下心腹白嬤嬤。
“娘娘,您臉色不好,要不要傳太醫……”白嬤嬤擔憂地看著自家主子蒼白的臉。
“不用。”佟佳氏揉著刺痛的太陽穴,“本宮是心裡發慌。嬤嬤,你說這吳三桂稱帝的訊息……皇上會如何應對?”
白嬤嬤伺候佟佳氏多年,見識不凡,低聲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逆賊僭號,動搖的是國本民心。皇上必會雷霆震怒,調兵遣將,全力剿滅。只是……這仗,怕是還要打上許久。”
“是啊……”佟佳氏幽幽嘆了口氣,“皇上心力都撲在前朝,這後宮……怕是更顧不上了。”
她心裡關於後位的盤算,被這突如其來的戰事攪得七零八落。
國難當頭,皇帝哪有心思考慮立後?
“娘娘也不必過於憂慮。”白嬤嬤勸慰道,“您是皇上的表妹,是佟佳氏的血脈,這份情誼誰也越不過去。如今要緊的,是穩住眼下,更要緊的是……”
她聲音壓得更低:“是子嗣。有了皇子傍身,任憑前朝如何風雲變幻,娘娘的根基就穩了。”
佟佳氏的手下意識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焦灼。
子嗣……子嗣!
她何嘗不急?
可這肚子就是不爭氣!
太醫請了不知多少回,補藥吃了不知多少碗,月事每月準時到訪,毫無動靜。
“烏雅氏那邊……”佟佳氏眼神微冷,“這個月可有什麼訊息?”
“回娘娘,永和宮那邊……還沒動靜。”白嬤嬤搖頭,“不過日子還短,興許是沒顯出來。奴才己讓人仔細盯著了。”
“盯緊了。”佟佳氏閉了閉眼,“若她真有福氣……那孩子,必須養在本宮膝下。一個包衣出身的庶妃,能給她的孩子什麼前程?只有本宮,只有景仁宮,才是那孩子最好的去處。”
“是,奴才明白。”白嬤嬤心領神會,“永和宮那邊,奴才己敲打過了,烏雅小主是個‘懂事’的。”
接下來的幾日,乾清宮的燈火徹夜不滅,議政王大臣、大學士、各部主官進出頻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前線的戰報、各地的糧草排程、應對吳三桂稱帝的檄文詔令……都壓在了年輕的皇帝肩上。
康熙連續數日都未踏出乾清宮半步,膳食也是草草用過幾口便罷,眼下的青黑日益明顯。
後宮氣氛更是壓抑。
妃嬪們除了每日必需的祭奠,都縮在自己宮裡,不敢大聲說笑,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觸了黴頭。
景仁宮那邊也安靜得很,佟佳氏除了打理必要的宮務和主持祭奠,也極少召見妃嬪說話,只偶爾會召見永和宮的烏雅氏,賞些東西,問幾句話,姿態做得十足。
清寧樂得清靜,每日除了去坤寧宮,便是待在永壽宮陪福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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