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是福兜的百日。
若在尋常年景，皇子百日雖不比周歲抓周隆重，也是一樁值得慶賀的喜事。
母族會遞牌子入宮探望，親近的妃嬪也會相約道賀，永壽宮少不得要熱鬧一番。
但今年不同。
紫禁城還籠罩在一片素淡之中。
前朝戰事膠著，皇帝憂心國事，後宮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在這當口張揚行事。
永壽宮內外，便顯得格外安靜。
天剛矇矇亮，清寧便起身了。
由碧雲和秋桂伺候著梳洗，換了身家常的軟緞襯衣，外罩一件石青色素面坎肩，頭髮鬆鬆綰了個髻，只簪了支素銀扁方並兩朵月白絨花。
妝容更是清淡，幾乎看不出敷粉的痕跡，只薄薄點了些口脂。
梳洗妥當，她先去暖閣裡間看了福兜。
小傢伙還睡著，穿著細棉布縫製的貼身小衣，外面裹著柔軟的襁褓，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綿長。
奶嬤嬤守在旁邊，見清寧進來，忙要起身行禮。
“噓——”清寧擺擺手，示意她不必驚動孩子。
她輕輕走到炕邊，俯身看了兒子好一會兒。
晨光透過窗紙，灑在福兜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清寧的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兒子溫熱的臉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額孃的小福兜，百日安康。願你一生平安順遂，無病無災。”
福兜在睡夢中小嘴無意識地咂吧了兩下。
清寧首起身，對奶嬤嬤低聲囑咐：“今日雖說是百日，但一切從簡。小阿哥醒後，給他換上那身新做的藍色團福紋棉襖。吃食照舊，不必特意加什麼。”
“嗻，奴才明白。”奶嬤嬤恭敬應下。
從裡間出來，清寧在暖閣正廳的炕上坐下。
碧雲端上早膳，是一小碗碧粳米粥，兩樣清淡小菜，並一碟奶餑餑。
清寧慢慢用著，心中卻在盤算。
雖說從簡，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
太皇太后、皇太后、各宮主位那裡，按例都要送一份“百歲禮”。
永壽宮這邊，也要準備相應的回禮。
“蘇嬤嬤，”她喚道，“各宮送來的百日禮，到時候都登記造冊，妥當收好。回禮按往年的例便是。慈寧宮和壽康宮的回禮，要格外精心些，選些老人家用著舒坦的料子和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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