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雖不算大，但一宮主位，宮內大小事務、人員調配、份例領取、人情往來，都需要她拿主意。
好在有蘇嬤嬤這個老人在旁幫襯，碧雲、秋桂也歷練了出來，許多瑣事並不需她太費神。
清寧樂得放權，只抓大方向，細節交給信任的人。
上午多半用來處理宮務。
午後若是天氣晴好，她會抱著福兜在暖閣的窗邊曬曬太陽，拿著些顏色鮮亮的布偶或撥浪鼓逗他，或是輕聲哼些不成調的兒歌。
偶爾也會看看書，臨臨帖，或是做些針線。
她的刺繡手藝這些年精進不少，雖比不上內務府的頂尖繡娘，但也算得上工整雅緻，常給福兜做些小肚兜、虎頭帽，針腳細密，用料柔軟。
這日午後，她剛給福兜喂完一小碗燉得爛爛的蛋黃米糊，正拿著軟帕替他擦嘴，外頭小太監便通傳，戴佳庶妃來了。
清寧有些意外，這個時辰戴佳氏怎麼來了？
這段時間，妃嬪們若非必要，極少互相走動，各自都在自己宮裡貓著，生怕行差踏錯。
她讓奶嬤嬤將福兜抱去裡間，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迎至暖閣門口。
戴佳氏穿著一身淡青色素面襯衣，外罩同色比甲，頭上只簪了兩朵素銀珠花，臉上雖沒表露出什麼，但眼底有一絲憂色。
“寧嬪姐姐萬福。”戴佳氏規矩行禮。
“妹妹快請起，今日怎麼得空過來？”清寧伸手虛扶，語氣溫和，引著她往炕邊走去，“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兩人在炕邊坐下。
碧雲端上茶，便懂事地退到門外守著，留下空間給她們說話。
戴佳氏端起茶盞，卻沒喝，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摩挲了兩下，才低聲道：“妹妹貿然來訪，是心裡頭有些事，堵得慌，又不知該與誰說。想著姐姐素來明理寬和，便來叨擾了。”
清寧心中微動。
戴佳氏性子爽利，說話做事向來首接，很少見她這般吞吞吐吐、憂心忡忡的模樣。
看來是真遇到難處了。
“妹妹這話就見外了。”清寧語氣誠懇，“咱們姐妹之間，有什麼話不能說？你且慢慢說，若是姐姐能幫上忙的，定不推辭。”
戴佳氏嘆了口氣，放下茶盞：“倒也不是什麼具體的難處。只是……姐姐也知道，我叔父在兵部當差，是個不大不小的員外郎。”
清寧點頭。
戴佳氏出身不算高，但家族在朝中也有幾個任職的，這位在兵部的叔父，算是他們家在京中最得力的一位了。
“前幾日家裡遞信進來，說……說朝中近日因湖南戰事和將領任免的事，吵得厲害。明珠大人和索額圖大人兩邊的人，互相攻訐，鬧得不可開交。我叔父那個位置，雖夠不上參與這些大事，但衙門裡氣氛緊張，下面的人辦事也難免戰戰兢兢，生怕行差踏錯，被哪邊揪住錯處，當了替罪羊。”
清寧靜靜聽著，心中念頭急轉。
戴佳氏的叔父在兵部，訊息定然比尋常人靈通。
這番話，既是傾訴家中擔憂，恐怕也有試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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