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靠在炕沿上，閉了閉眼，嘆道：“湖南那邊，戰事膠著。吳三桂雖稱帝后人心浮動，但仗還得一仗一仗打。瑣事繁多。”
他沒有多說，但眉宇間的沉重顯而易見。
清寧也不多問，只將一碟新做的桂花藕粉糕推到他手邊：“這是小廚房新試的，清甜不膩，皇上嚐嚐。臣妾瞧著皇上晚膳怕是用得不香，用些點心墊墊?或是……皇上想先用些荔枝？臣妾特意給您留了幾顆最紅的，用冰鎮著呢。”
康熙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也好。”
清寧便示意碧雲將冰鎮著的荔枝端來，親自剝開一顆，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康熙嘴邊：“皇上嚐嚐，可還新鮮？”
康熙就著她的手吃了，甜潤多汁的果肉在口中化開，確實驅散了些許心頭的燥鬱。
“嗯，不錯。”
他又自己剝了一顆吃了，才擺擺手：“行了，朕不宜多用。給你和福兜留著吃罷，如是不夠再叫人去乾清宮要。”
清寧笑著應了，又讓人端來溫水給他淨手。
福兜在康熙懷裡待不住了，扭著身子要下來，康熙便將他放在炕上鋪著的涼蓆上。
小傢伙立刻靈活地翻了個身，趴在那裡，昂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康熙，又看看清寧，嘴裡“哦哦”地叫著，想吸引父母的注意。
康熙看著兒子活潑的模樣，臉上露出些微笑容，伸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福兜的鼻尖。
小傢伙以為是在跟他玩，咯咯笑起來，去抓康熙的手指。
殿內氣氛溫馨，只有福兜咿咿呀呀的聲音和偶爾響起康熙的一兩句回應。
清寧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父子互動。
首到梁九功在外輕聲提醒時辰，康熙才起身。
“時辰不早，朕也回去了，你好生歇著。”他道。
清寧送他到門口，“是，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廊下宮燈初上，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她立在門邊的剪影，溫柔而靜謐。
他轉身，大步融入漸深的夜色中。
回到乾清宮，還有堆積如山的奏摺等著他。
方才永壽宮那片刻的溫情，化作了一絲微弱的暖意，支撐著他繼續面對前路的艱難。
而永壽宮裡，清寧哄睡了福兜，獨自坐在燈下。
窗外的夏夜，蟲鳴唧唧。
想起康熙眉宇間的疲憊，想起他提起戰事時的沉重，也想起他抱著福兜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柔和。
這個男人，是大清的皇帝，是這龐大帝國的中樞。
他肩上的擔子太重，心裡的算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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