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的秋日,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拉開了序幕。
那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琉璃瓦上,順著翹起的簷角匯成一道道水簾,沖刷著連日積攢的暑氣。
庭院的石板地面被雨水洗得黑亮,幾處低窪處很快積起了小水坑,雨點砸進去,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永壽宮暖閣的窗子關得嚴實,也能聽到外面嘩啦啦的雨聲,襯得室內格外靜謐。
福兜被這不同尋常的聲響驚動,原本坐在涼蓆上玩布老虎的他,停下了動作,仰起小腦袋,眼睛好奇地轉向窗戶方向,嘴裡發出“哦?哦?”的疑問聲。
清寧正靠在炕桌邊看書,聞聲放下書卷,伸手將兒子攬到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不怕,是下雨了,嚇到福兜了是不是?”
小傢伙扭過身子,靠在母親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襟,耳朵卻還是支稜著,在認真分辨那陌生的聲音。
這場雨下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漸漸轉小,最終化為細密的雨絲。
雨停後,空氣裡那股黏膩悶熱的氣息被滌盪一空,透出幾分清爽。
清寧推開一扇窗,深深呼吸了幾口,才覺得胸中濁氣盡去。
庭院裡,被暴雨打落了不少葉片,殘紅狼藉,但那些蔫了許久的草木,此刻卻舒展開了枝葉,顯露出被洗淨後的蒼翠。
“主子,雨停了,外頭涼快,可要抱小阿哥出去透透氣?”蘇嬤嬤輕聲問。
清寧看了看懷裡正好奇張望的兒子,點了點頭:“也好。就在廊下站站,別去溼地上。”
她給福兜加了件薄薄的夾棉小坎肩,自己也在素色襯衣外披了件雲紋縐紗披風,由碧雲陪著,抱著孩子走到正殿前的廊下。
雨後的空氣沁人心脾,微風拂面,帶著溼潤的涼意。
福兜很喜歡這新鮮的感覺,在母親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腦袋轉來轉去,看看被雨水沖刷得顏色鮮亮的廊柱彩繪,又看看簷下滴滴答答的殘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接。
“涼,不能玩。”清寧握住他的小手,笑著阻止。
清寧又指著廊下一株被雨水打得歪斜、卻依舊挺立的秋海棠:“福兜看,花兒。”
小傢伙順著母親手指的方向看去,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剛冒頭的幾顆小米牙,含糊地發出一個音節:“發……發發……”
清寧一怔,隨即驚喜地看向兒子:“福兜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福兜被母親的反應鼓勵了,又重複:“f……發......”
雖然發音還不準,但確實是在模仿“花”字。
“我們福兜真聰明!”清寧忍不住親了親兒子嫩滑的臉頰。
這是福兜第一次有意識地模仿發音,雖然只是簡單的單字,卻讓她欣喜不己。
抱著福兜在廊下略站了片刻,便轉身回了暖閣。
“蘇嬤嬤,”清寧坐下後,一邊將兒子交給奶嬤嬤,一邊吩咐,“今兒下了這樣一場大雨,咱們宮裡要仔細查查,可有漏雨或是溼滑的地方,尤其小阿哥常玩耍的幾處,萬萬不能大意。另外,讓小廚房熬些薑湯,宮裡上下都分一碗,祛祛寒氣。”
“嗻,奴才這就立刻安排。”蘇嬤嬤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