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雖沒什麼風波,前朝的硝煙,卻未曾消停下來。
八月中,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送進了乾清宮。
康熙捏著那薄薄的摺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梁九功垂手站在下首,連呼吸都放輕了。
良久,康熙才將密報輕輕擱在御案上。
衡州酷熱,吳逆突患‘中風噎嗝’,又添‘下痢’,百藥罔效……己命人迎吳世璠赴衡州,託付後事。
康熙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命兵部、軍機處留意湖南動向,尤其是吳逆部將反應。這老賊怕是活不久了,吳世璠威望不足,叛軍內部恐生變亂。傳密信嶽樂、喇布,嚴密監視,伺機而動。”
“嗻!”
訊息雖未明發,但乾清宮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還是讓嗅覺敏銳的重臣們察覺到了什麼。
明珠、索額圖兩派雖還互相攻訐,但矛頭都稍稍轉移,開始更多地關注湖南局勢可能帶來的變化。
傍晚時分,康熙批完一本奏摺,揉了揉眉心,正想起身走動走動,忽覺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發黑,他下意識扶住了御案。
“皇上!”梁九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無妨。”康熙閉了閉眼,緩過那陣暈眩,擺擺手,“許是有些累了。”
梁九功看著康熙眼下深重的青黑和明顯清減的臉頰,心疼不己,大著膽子勸道:“皇上,您連日操勞,龍體要緊啊。今兒個時辰還早,不如……不如去永壽宮瞧瞧十一阿哥?寧嬪娘娘那兒清靜,小阿哥活潑可愛,您也能鬆快片刻。”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案頭還有河南秋汛的摺子沒批覆,山西的糧草排程也需敲定。吳三桂病重是轉機,卻也可能是叛軍瘋狂反撲的前兆,絲毫鬆懈不得。
“不必了。”康熙聲音有些沙啞,“傳膳吧,簡單些。”
梁九功暗歎一聲,不敢再勸,躬身退出去安排。
窗外的秋夜,寒意漸濃。
康熙獨自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
紫禁城的燈火在秋風中明滅不定,如同這飄搖的江山。
他想起密報中那句“百藥罔效”,心中並無多少快意。
吳三桂,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最終反叛立國的逆賊,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可這場仗,並不是沒了一個吳三桂就能立馬結束的,反而會因為沒有了頭目,那些逆黨可能擁立新王,也可能就此分化為數支反叛勢力。
這天下,何時才能真正的安定?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不僅僅是身體的累,更是心神的耗損。
康熙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關於河南秋汛的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