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嘆道，拉她在炕邊坐下，“不必忙了，陪朕坐坐便好。”
清寧順從地坐下，安靜地陪在一旁。
殿內一時靜謐，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細微風聲。
過了片刻，康熙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千鈞：“南邊傳來急報……吳三桂，八月十八，病亡于衡州。”
清寧心中一動。
她面上露出適當的驚訝，隨即輕聲道：“此乃皇上洪福齊天，逆賊終遭天譴。”
康熙扯了扯嘴角：“天譴？或許吧。只是......樹倒猢猻未散。其孫吳世璠仍在衡州繼位，殘餘勢力盤踞雲貴。這仗……還要打下去。”
削藩之戰歷時數年，耗盡了國庫錢糧，拖垮了無數將士，也熬白了他的鬢髮。
如今賊首雖亡，頑敵猶在，後續的剿撫、善後、重建，千頭萬緒，哪一樣不是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
清寧靜靜聽著，沒有貿然接話。
她知道，此刻康熙需要的不是一個在旁指手畫腳的“聰明人”，而是一個能傾聽的陪伴者。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擱在炕幾的手背上，才柔聲道：“臣妾只知道皇上自親政以來，夙興夜寐，勵精圖治。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百姓。皇上是明君，自有上天庇佑。”
康熙看向她，低頭看向兩人交疊的手，又抬頭看向她的臉龐，瑩潤柔和，眼神清澈堅定。
“你倒是信朕。”他低聲道。
“臣妾自然信皇上。”清寧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真誠，“在臣妾心裡，皇上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沒有什麼難關是皇上過不去的。”
康熙心中微微一動。
他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她的手那樣小，那樣軟，卻帶給他無窮的力量。
“寧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有你在身邊，很好。”
清寧低下頭，臉上泛起紅暈，似是羞澀，又似是歡喜。
“能陪著皇上，說兩句不中用的傻話，也是臣妾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窗外，秋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早落的黃葉，打著旋兒飄遠。
首到梁九功在外頭輕聲提醒午膳時辰，康熙才似從一場短暫的休憩中醒來。
他鬆開手，神色己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眉眼間的疲憊淡去了許多。
“時辰不早了，你回去用膳吧。福兜該找你了。”他對清寧道。
清寧起身，屈膝行禮：“是，臣妾告退。皇上也要保重龍體，按時用膳才是。”
康熙點了點頭，目送她纖細的身影退出暖閣。
殿門輕輕合上，康熙獨自坐在炕上，良久，才緩緩舒出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