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在一場席捲京城的大雪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正月裡的紫禁城,琉璃瓦上積著寸許厚的雪,在稀薄的冬日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冷光。
各宮門前掛起了簇新的宮燈,廊廡下也換了應景的“五穀豐登”、“太平有象”等彩畫,按制懸掛桃符、門神。
太監宮女們抱著新制的冬衣、份例的綢緞、炭火穿梭於各宮之間,表面上看,依然是花團錦簇的熱鬧景象。
但宮中上下卻又瀰漫著一股與以往不同的躁動。
這氣息是從前朝乾清宮和南書房那些日夜不熄的燈火,從六部官員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身影中,滲透出來的。
清寧的永壽宮,這個年過得並不張揚,給宮裡上下的太監宮女發了足額且豐厚的賞錢,蘇嬤嬤、碧雲、趙有功等貼身得用的,更是私下另有厚賜。
給各宮主位及平日略有往來的妃嬪處送的節禮,也是精心挑選過,價值適中,既不顯寒酸招人輕視,也不過分扎眼惹人嫉恨。
送到景仁宮貴妃處的,自然又要周全幾分。
自己宮裡,則帶著福兜,在臘月三十那夜,簡單卻溫馨地守歲。
看著小傢伙穿著大紅緙絲百子嬉春紋的小襖,戴著同色鑲雪白風毛的虎頭帽,像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在鋪了厚厚地毯的暖閣裡,追著滾動的彩色布球,咯咯笑個不停。
清寧親自給他餵了象徵吉祥的餃子,又把裝著壓歲金銀錁子、精巧如意的小荷包掛在他頸間。
窗外是呼嘯的北風和簌簌落雪,窗內是地龍暖融、燭火溫黃。
但清寧心裡清楚,這平靜溫馨之下,是正在隆隆駛來的歷史車輪。
系統面板上的時空定位時刻提醒著她時代的洪流:
【康熙十八年正月,清軍於湖南、廣西等地連續取得關鍵性勝利,吳世璠勢力退守雲貴,三藩之亂進入最後清算階段。】
快了。
她撫摸著福兜柔軟的發頂,望向窗外被宮燈映紅的雪夜,心中無聲地念著。
果然,新年剛過,正月裡的喜慶氣氛還未完全散去。
一道捷報,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馳入京,首抵乾清宮御案。
“捷報——!湖南大捷——!嶽州克復——!”
報捷士兵嘶啞卻亢奮的呼喊,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珠,瞬間點燃了整個北京城。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掠過重重宮牆,在每一個角落激起迴響。
前朝,沸騰了。
自康熙十二年底,吳三桂誅殺雲南巡撫朱國治,扯起“興明討虜”大旗起,這場席捲半壁江山的叛亂,歷時五年有餘。
耗盡了國庫錢糧,拖垮了無數八旗綠營將士,也讓年輕的天子殫精竭慮的大戰,終於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點!
雖未竟全功,但明眼人都知道,剩下的不過是肅清殘敵、收復失地的掃尾之事,大局己定!
康熙帝龍顏大悅,當即便在乾清宮召見議政王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聲音因激動而比平日更為洪亮,一連串的旨意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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