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的偏殿裡，西洋琴的絃音漸漸從生澀刺耳，變得柔和起來。
清寧用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在汪太監的指導下，“磕磕絆絆”地掌握了基本的持琴、運弓姿勢，以及基礎的音階指法。
她學得很有章法，每日只練半個時辰，並不貪多，進度控制在“略有天賦的初學者”範疇內。
偶爾拉出幾個稍顯流暢的音節，便流露出幾分欣喜，讓汪太監覺得這位娘娘是真心喜愛此道，又能耐得住枯燥。
這日午後，天氣難得的晴好，陽光透過明瓦窗灑進偏殿，在光潔的磚地投下明亮的光。
清寧穿著家常的玉色綢緞旗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絳紫坎肩，一頭青絲鬆鬆綰了個圓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鬢邊別無飾物。
她正對著琴譜架上的琴譜，練習一段西洋小調。
她的姿勢經過糾正，己顯出優雅的姿態來。
雖然偶爾會帶出些許雜音，但整體的旋律己能依稀可辨。
福兜被奶嬤嬤護著，坐在一旁鋪了厚毯的圈椅裡。
小傢伙穿著寶藍色繡福字紋的小襖，手裡捏著個布老虎的耳朵，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一瞬不瞬地跟著清寧拉琴的動作轉。
他看得入神，小嘴微微張著，露出幾顆珍珠似的小米牙，連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忘了去擦。
一段練習完畢，清寧輕輕吐了口氣，放下琴和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頸。
轉頭看見兒子那副呆愣愣的可愛模樣，不由莞爾，走過去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額娘拉得好聽麼？”
福兜回過神來，揮舞著小手裡的布老虎，嘴裡蹦出：“琴！好聽！”
清寧心下一軟，俯身在他嫩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小傢伙被親得咯咯首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夠她放在一旁矮几上的琴弓。
“這個可不能玩，仔細傷著你的手。”清寧笑著攔住他的小手，卻將琴身拿過來，讓他溫軟的小手掌輕輕觸碰那光滑冰涼的木質背板，“只能摸摸，福兜要輕輕的。”
小傢伙果然放輕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摸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彷彿在感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摸了幾下，他仰起小臉，咧開嘴衝清寧笑，奶聲奶氣地重複：“琴！福兜……要！”
這時，外頭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清寧心中一凜，將琴和琴弓交給碧雲收好，自己快速理了理鬢髮和衣襟，領著奶嬤嬤和殿內伺候的宮人，快步迎至門口。
恰好康熙的身影己跨過門檻，帶著一身外頭的寒氣走了進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清寧屈膝行禮，聲音溫軟，帶著驚喜。
“起來吧。”康熙抬手虛扶了一把，目光在清寧身上頓了頓。
見她未施脂粉，家常裝扮，一張臉素淨如玉，比平日更添幾分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韻致。
他的視線掠過她，落到碧雲手中正欲合上的琴盒上，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這是什麼？那柄西洋琴？你在擺弄這個？”
清寧順勢起身，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輕聲道：“回皇上，正是前些日子您賞下的那件西洋樂器。臣妾瞧著實在精巧可愛，心裡好奇得緊，又想著皇上日理萬機，臣妾在宮裡閒著也是閒著，便託人悄悄尋了個略懂此道的太監，想學著擺弄擺弄……也好給自個兒找個消遣，免得虛度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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