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氣音，惹人憐惜。
康熙從短暫的出神中迴轉，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因緊張和用力而微微汗溼的額角，和那雙盛滿了不安與期待的眼眸上。
“初學能拉成這樣，己是不易。”他唇角彎了一下，語氣溫和，“你既有心學此道，便好好學著。音律之事，貴在持之以恆，亦能怡情養性。待你日後學得嫻熟些……日後閒來，咱們倒可找機會合奏一二。”
這話說得平淡，但其中意味卻讓清寧心頭微震。
讓她眼底瞬間迸發出光彩，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真的？謝皇上！”她聲音裡都帶了壓抑不住的雀躍，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臣妾……臣妾一定好好學，絕不半途而廢，定不讓皇上失望。”
那副又歡喜又強自按捺的模樣，看得康熙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嗯。”康熙應了一聲，目光轉向一首乖乖被奶嬤嬤抱著的福兜。
小傢伙剛才一首睜著大眼睛看著額娘拉琴，此刻見康熙看過來，立刻咧開嘴笑，伸出兩隻小胳膊朝康熙的方向夠：“阿瑪！抱！琴！額娘棒！”
康熙被他逗笑，伸手將他接過來，掂了掂：“你也覺得你額娘棒？”
“棒！”福兜用力點頭，小手指著琴，“福兜……學！”
“你？”康熙失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字都認不得幾個，就想學琴？等你再大些，開蒙讀了書，若還有這興致，便讓你額娘教你。”
清寧在一旁看著父子互動，臉上帶著溫軟的笑意。
“皇上今日累不累?臣妾讓小廚房燉了冰糖燕窩，最是潤肺安神，皇上可要用些？”清寧將琴放回盒子裡，走上前，聲音輕柔地問。
康熙將福兜放回炕上，任由小傢伙自己爬著去夠矮几上的布老虎，才揉了揉眉心，道：“燕窩就不必了，沏盞濃茶來。”
清寧應了，轉身親自去窗邊小几上的紅泥小火爐旁。
爐上坐著銀銚子，水汽氤氳。
她動作熟練地燙杯、取茶、注水。
不多時，一盞湯色澄澈、香氣清醇的六安瓜片便端到了康熙手邊的炕几上。
康熙接過，揭開蓋碗，一股清冽茶香撲面而來，呷了一口，滾熱的茶湯滑入喉中，熨帖肺腑，連帶著眉宇間的鬱色也消散了幾分。
窗外，冬日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暖閣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光柱中浮塵輕舞，時光在這裡彷彿被拉長、放緩，與外頭那個風雪凜冽的世界隔離開來。
福兜玩了一陣布球，又自顧自地在厚厚的地毯上爬來爬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只有他自己懂的“嬰語”。
玩得累了，動作漸漸慢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乾脆趴在柔軟的地毯上，眼皮開始打架。
奶嬤嬤極有眼色，見狀忙輕手輕腳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己經半睡著的福兜抱起來，向帝妃二人行了禮，悄無聲息地退去了裡間暖炕安置。
暖閣裡一時只剩下康熙與清寧二人。
茶香嫋嫋，寂靜無聲，有種相處日久、彼此安心所帶來的溫馨。
康熙就這樣端著茶盞，靜靜望著窗外庭院裡那幾株落盡葉子、枝幹嶙峋的古樹，以及遠處宮殿覆雪的琉璃瓦頂，半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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