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殿試正日子。
天還未亮，格桑阿和新保便沐浴更衣，薰香靜心，穿了簇新挺括的公服，由家人陪著，早早到了紫禁城外指定的等候區域。
寅正時分，宮門開啟，他們與數百名同樣心懷激盪的貢士一道，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屏息靜氣，魚貫而入，踏著平整的御道，步入那座象徵天下權力中心的太和殿。
殿內早己佈置妥當，莊嚴肅穆。
御座高踞，雖此時空置，卻自有萬鈞之重，令人不敢逼視。
貢士們按名次排定座位，鋪開考卷，研墨潤筆，待時辰一到，禮部官員唱名，內侍將謄抄清晰的策問題目恭敬發下。
今年的題目關乎“吏治清廉與民生休養”，正是康熙親政以來，尤其是經歷三藩之亂國力消耗後，著力整頓的要務。
題目出得頗有深度和針對性，既考學問根基，對經史典籍的熟悉程度，更考對時政的洞察和實務見解，並非死記硬背便能應付。
格桑阿穩住有些發顫的手，摒棄雜念，細細審題。
腦中飛快地閃過李文淵先生平日關於吏治積弊、民生多艱的剖析，以及如何引經據典、結合實際提出穩妥可行建議的教導。
新保年輕，難免緊張，額角滲出細汗，但他想起李先生平日教誨的 “每逢大事有靜氣”，還有那些分析歷代名臣奏對得失的案例，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一字一句咀嚼題目含義。
殿內一時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壓抑的輕咳。
這一考，便是從清晨首到日影西斜，整整一日。
清寧在永壽宮裡，看似如常地打理宮務，陪伴福兜，甚至還有閒心拿了那柄西洋琴，斷斷續續地練習了一會兒。
可蘇嬤嬤和碧雲這些貼身伺候的，卻能瞧出主子今日的不同。
“主子是在惦記家裡兩位爺的殿試吧？”蘇嬤嬤趁著給清寧換茶的空檔，低聲問了一句。
清寧握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也不隱瞞這些心腹：“是啊。十年寒窗，乃至數十載苦讀，就看今朝了。雖說盡力便好，結果如何自有天命，可到底……心裡記掛。”
她望向窗外己經偏西的日頭：“這會兒，該是快要交卷了吧？”
“看這日頭差不多了。主子放寬心，兩位爺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又有那位李先生悉心教導，定能高中。”碧雲在一旁溫聲寬慰。
清寧笑了笑，沒說話。
真才實學自然是有的，可殿試場上，誰又不是苦讀出來的？
最終看的，還是臨場發揮，是文章是否合了上意，是那一分玄之又玄的“運道”。
“福兜呢？”清寧岔開話題。
“奶嬤嬤帶著在暖閣裡玩布球呢，精神頭好得很。”蘇嬤嬤回道。
“去把他抱來，我看看。”
“嗻。”
小傢伙一來，殿內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福兜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咿咿呀呀地指著殿裡的多寶閣、花瓶、屏風，反覆地問“額娘，這個？”“額娘，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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