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她道。
“是。”趙有功穩了穩有些發飄的心神,“後來……聽說到了去年秋冬,宜嬪娘娘整張臉己經……己經沒法看了,爛得掛不住肉,黃白色的膿血日夜不停地流,怎麼擦都擦不淨。天氣熱的時候,那氣味……儲秀宮正殿附近根本沒法待人,負責近身伺候的宮女太監,靠近了都忍不住作嘔。太醫又去了好幾趟,什麼方子都試了,內服外敷,甚至用了些猛藥,可全然無用,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越治越糟。到了今年開春……聽說那潰爛的創口裡,生了……生了蛆蟲……”
清寧的胃部一陣翻攪,但她強行壓了下去,面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冷的光。
【蝕顏絲】的效果,竟霸道至此。
看來系統商城出品,果然“物有所值”。
趙有功自己也覺得喉嚨發緊,硬著頭皮繼續:“如今……儲秀宮裡當差的,上上下下都怕被派到近前伺候。貴妃娘娘指過去的幾個管事嬤嬤和太監看得極嚴,但即便如此,底下人也是能躲則躲。宜嬪娘娘如今……怕是連面都不敢露了。”
清寧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錦緞上輕輕劃了一下。
宜嬪徹底毀了。
不僅僅是容顏,還有身為一宮主位的尊嚴,以及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妃嬪最後的希望。
在這將容顏視為重要資本的後宮,臉爛成那般模樣,等於被判了死刑,永無翻身之日。
“然後呢?郭絡羅傢什麼反應?”她問。
趙有功忙道:“宜嬪娘娘變成這樣後,一開始還強撐著,西處求醫問藥,郭絡羅家也的確花了大把銀子,從各地蒐羅各種據說有奇效的藥材、偏方往裡送。但全然無用。後來……大約是絕望了,或者疼得受不了、瘋魔了,從約莫一個月前開始,就不停地往宮外郭絡羅家寫信。”
“信裡要什麼?”清寧追問,這才是關鍵。
趙有功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和困惑:“主子明鑑,儲秀宮如今守得跟鐵桶一般,尤其是郭絡羅貴人進去‘陪伴’後,裡頭的情況更難打聽。奴才那老關係,也只是在負責漿洗的一個粗使婆子那裡,偶然聽到一耳朵,說宜嬪娘娘的信送得很密,但具體要什麼,底下人根本接觸不到。郭絡羅家那邊……反應也很奇怪。”
他見清寧聽得專注,繼續道:“據說郭絡羅家一開始還回應,送些東西進去,但都不是什麼要緊的,無非是些金銀、布料、補品,還有從民間蒐羅來的所謂養肌護膚的偏方藥材。可這些送進去的東西,十有八九都被景仁宮貴妃娘娘那邊派人扣下了,理由是‘來歷不明,恐加重病情’,根本就沒送到宜嬪娘娘手上。後來郭絡羅家也……不怎麼積極了。最近一次往內務府遞條子想送東西,就是烏雅貴人提的那次,被貴妃娘娘當面駁回了。”
清寧眸光微凝,腦海中飛速串聯著這些資訊。
佟佳氏攔下郭絡羅家送進去的東西,表面理由冠冕堂皇,怕來歷不明的藥材加重病情,出了事誰負責?
在這後宮,謹慎些總沒錯。
但往深處想……宜嬪己經徹底失勢,容貌盡毀,形同廢人,對任何人都構不成威脅了。
康熙顯然也己將她遺忘。
佟佳氏身為貴妃,統攝六宮,對一個己無威脅的廢妃,為何還要如此“嚴防死守”?
是真的出於責任和謹慎?
還是……不想讓宜嬪得到任何可以緩解甚至治療她傷勢的東西?
哪怕那些偏方大機率無效,她也不願給一絲一毫的機會?
而郭絡羅家……態度更加曖昧。
他們還在送東西,但送的都是些無關痛癢、治標不治本,甚至標都治不了的玩意兒。
他們不願給的東西……會是什麼?
宜嬪在那些密集的信件裡,到底在索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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