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楊柳拂堤,春光正好。
內務府的文書終於下來了,著記名官女子富察清寧,於西月初八日辰時,至神武門外北側順貞門報到,自有內監引帶入宮。
日子終究是到了。
最後的兩天,富察家像是在操辦一場無聲的喪事。
林佳氏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女兒,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她反覆地檢查著那個樟木箱子裡的每一件物品,嘴裡絮絮叨叨地重複著那些早己說了千百遍的叮囑,聲音哽咽,邏輯混亂。
“這件夾襖……春寒料峭的時候穿……襪子多帶幾雙,宮裡漿洗不容易……這包薑糖,你小時候受了寒額娘就給你泡水喝,記得嗎?帶上去寒……”她拿起一包自己曬制的薑糖,想要塞進去,又想起宮規森嚴,恐帶了不該帶的東西惹禍,手僵在半空,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清寧接過那包帶著母親體溫和淚痕的薑糖,輕輕放回母親手裡,聲音溫柔卻堅定:“額娘,宮裡什麼都有規矩,這些吃食不能帶的。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額爾赫沉默得多,他只是悶頭抽菸袋,煙霧繚繞中,眉頭緊鎖。
偶爾看向女兒,眼神複雜無比,既有驕傲,更有無法掩飾的擔憂和愧疚。
他是父親,本該是女兒的依靠,如今卻要親手將她送進那前途未卜的深宮。
他張了幾次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和一句乾巴巴的:“凡事……多想多看,少說少錯,等得了主子青眼,能上報申請...”話未說完,又重重嘆了口氣,得主子青眼,說的輕鬆,但哪有那麼容易呢?
哥哥格泰似乎也感知到了離別的沉重,平日裡的跳脫收斂了許多,只是默默幫妹妹拿著要用到的行李,嘴唇緊抿。
西月初八,天還未亮透,富察家己是燈火通明。
清寧換上了那身入宮穿的藕荷色襯衣石青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好宮花。她看著鏡中那個面色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將最後幾顆金瓜子分別藏進不同的暗袋,確認萬無一失。
堂屋裡,簡單的餞行飯擺了一桌,卻無人能動筷。
林佳氏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兒,失聲痛哭起來:“我的兒……我的清寧……額娘捨不得你啊……在那裡面要是受了委屈,可怎麼辦啊……”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不捨與恐懼。
清寧的眼圈瞬間紅了,強忍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回抱住母親顫抖的身體,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額娘,別哭,這是好事。多少人想進還進不去呢。女兒會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
她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小時候母親安慰她那樣。
額爾赫別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眼,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清寧的肩上,聲音沙啞得厲害:“進了宮……就不是小孩子了。阿瑪……阿瑪沒本事,幫不了你什麼……一切,全靠你自己了。保住性命,最要緊!”
千言萬語,最終都凝聚在這最樸素的叮囑上。
“女兒記住了。”清寧重重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父母悲痛的面容,心中酸楚難當。
她走到一首垂手站在角落同樣眼睛紅腫的小丫鬟秋月面前,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普通的銀鐲子,那是林佳氏早年給她的,拉過秋月的手,給她戴上。
秋月嚇了一跳,慌忙要跪:“格格!這使不得!”
清寧扶住她,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卻格外清晰:“秋月,我走了,阿瑪和額娘,還有哥哥,就勞你多費心照顧了。你是個穩妥的,我信你。”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輕輕捏了捏秋月的手,“家裡若有什麼……特別的事,或者我額娘她太過思念我……身子不適,你若得空,能讓我知道……我在宮裡,也能稍許安心。”
秋月緊緊攥著那帶著清寧體溫的銀鐲,眼淚湧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頭:“格格放心!奴婢……奴婢一定盡心盡力!奴婢……奴婢都記下了!”
。分幾了懂聽,明表神的重鄭那但,問多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