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資訊與之前的見聞聯絡起來。
西邊廢苑的角門、蒙古紋樣的印章、可能的細作……
三藩之亂中，是否真有勢力將手伸到了這紫禁城內廷？
這猜想讓她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若真如此，那這潭水就太深了。她一個小宮女，稍有不慎，被捲進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更加留意慈寧宮的人員往來。果然發現，往蘇麻喇嬤嬤偏院送東西的太監臉生了不少，腳步更快，眼神從不亂瞟。
庫房的李公公也變得格外謹慎，領取物品時盤問得越發仔細，尤其是藥材、布料這類東西。
這日，清寧被派去小廚房送還一套清洗好的蒸籠。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兩個粗使嬤嬤在低聲抱怨。
“……真是見了鬼了，熬個藥也這般鬼祟！”一個聲音嘟囔著。
“噓——小點聲兒！讓你埋就趕緊埋了，哪那麼多廢話！”另一個聲音急忙制止，“仔細讓人聽見！這可是上頭吩咐的……”
“我就是奇怪，這藥渣子顏色味道都不對勁，黑黢黢的，苦得嚇人，不像尋常治風寒的……”
清寧腳步頓住，隨即自然地轉身，避開了門口。
裡面的人似乎警覺了，立刻沒了聲息。
過了一會兒，才見一個嬤嬤端著個簸箕出來，左右張望一下，快步往後院角落走去。
清寧垂下眼，拿著蒸籠走進小廚房，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但那藥渣的顏色和話語，卻在她心裡留下了印子。
什麼樣的藥，需要如此隱秘地處理？是給那個被隱藏的人用的嗎？那人究竟是誰？傷得多重？
疑問一個接一個，但她也知道好奇害死貓的道理。
現在的她能做的，只有謹言慎行，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將自己深深埋進土裡的種子，等待天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像一根不斷被擰緊的弦，不知何時就會驟然崩斷。
每個人都在這種壓力下變得有些神經質，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驚疑的目光。
清寧卻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慢慢沉澱下來。
她想起蘇麻喇的話，“心中有佛，持戒而行，便自有金剛護持”。
她無法控制外界的風雨，但可以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
她每日服用丹藥，小心養護自己。
在提心吊膽的氛圍裡，這點屬於她自己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秘密，成了她內心一份小小的安定和期盼。
窗外的北風呼嘯得更緊了，彷彿預示著這個冬天，註定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