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佛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很快,一陣腳步聲傳來,春喜撩開棉簾子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些被打擾的不耐煩:“嚷嚷什麼?沒見正忙著呢?”
清寧臉上露出一絲惶惑和不確定,指著那個角落,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足夠讓春喜聽清:“姐姐,我……我好像看見那兒……牆角縫裡,似乎有個什麼東西,亮晶晶的……不敢確定,也不敢亂動……怕碰壞了什麼……”
她的話說得磕磕絆絆,像個沒經過事的膽小小宮女,發現了異常又怕擔責任,只好趕緊上報。
春喜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狐疑地看了清寧一眼,又順著她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那角落確實昏暗,她瞅了半天,似乎也看到了一點微光。
“在哪兒呢?你看清楚了?”春喜的語氣將信將疑。
“就……就在那蒲團後頭的縫裡……我看著像……”清寧小聲答道,手指微微顫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緊張。
春喜嘖了一聲,雖不耐煩,但涉及佛堂器物,她也不敢怠慢。
她快步走過來,沒好氣地撥開那幾個舊蒲團,彎腰湊近仔細一看。
這一看,她的臉色微微變了。那確實不是佛堂裡該有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將那東西摳了出來。
那是一枚小小的、樣式奇特的金屬釦子,非金非銅,上面似乎還刻著某種模糊不清的異樣紋路,沾滿了灰塵,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的亮澤。
春喜捏著那枚釦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東西的不同尋常。
“你……”她轉頭看向清寧,目光銳利,“沒碰過吧?”
“沒有沒有!”清寧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看不清是什麼,不敢碰,立刻就叫姐姐了。”
春喜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心虛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誠惶誠恐。她哼了一聲,將那枚釦子緊緊攥在手心。
“算你還有點眼色。”春喜的語氣緩和了些,“這事兒我知道了,你繼續幹活,嘴巴給我閉緊了,不許對外頭胡說八道,聽見沒有?”
“嗻!奴才明白!絕不敢多嘴!”清寧連忙保證,垂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芒。
春喜不再多言,攥著那枚釦子,匆匆轉身離開了佛堂,方向顯然是去找秦嬤嬤或者蘇麻喇嬤嬤了。
清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棉簾後,這才緩緩首起身,輕輕吐出一口氣。
手心微微有些溼濡,是剛才緊張出的汗。
她不知道那枚釦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又會引來怎樣的風波。
但她知道,自己剛才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及時上報,由上級處理,自己既擺脫了“失察”的可能,又摘清了“觸碰”的嫌疑,甚至在春喜那裡落了個“謹慎懂事”的印象。
清寧重新拿起軟布,繼續擦拭多寶格,動作依舊平穩,彷彿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只是她的心跳,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約莫一炷香後,秦嬤嬤帶著兩個臉生的管事太監匆匆而來,面色沉肅地首接去了那個角落,仔細查看了許久,又低聲詢問了清寧幾句,無非是何時發現、可曾觸碰、有無見到旁人靠近等。清寧一一據實回答,神態恭謹而帶著後怕。
秦嬤嬤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帶著人又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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