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宮裡照例要祭灶、掃塵，比平日要更忙碌幾分。
慈寧宮的宮人們天不亮就起身，在各處管事嬤嬤的呼喝聲中，灑掃庭院、擦拭門窗、清理簷角蛛網，忙得腳不沾地。
清寧被分派去擦拭抄手遊廊的欄杆和廊柱。
天寒地凍，銅盆裡的水不一會兒就冰手，布巾也很快凍得硬邦邦。
她不急不躁，仔仔細細地將雕花縫隙裡的陳年積垢一點點剔出，動作依舊沉穩細緻，不見半分懈怠敷衍。
忙過晌午，各處大體收拾停當，眾人剛得了片刻喘息，聚在茶房門口喝著熱茶暖身子，就聽見秦嬤嬤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嬤嬤讓大家都到前院集合，有話吩咐。”
眾人心下疑惑，不知又有什麼吩咐，紛紛放下茶碗，整理了一下衣襟髮髻，快步往前院去。
清寧跟在人群后頭，心裡也暗自揣度。
莫不是又發現了什麼不妥，要再次嚴查？還是年節下有新規矩要吩咐？
前院裡，北風颳得人臉生疼。
秦嬤嬤穿著厚厚的棉袍，外面罩著管事嬤嬤的藏青色坎肩，站在廊廡下，目光一如既往地銳利，掃過底下站得規規矩矩的宮女太監們。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卻不是眾人預想中的訓誡或警告，聲音雖依舊沒什麼溫度，卻難得地平和：“眼瞅著要過年了，宮裡事兒多，各處都缺人手。咱們慈寧宮也不能落了後，該提調的也得提調起來，免得誤了主子們的事。”
眾人屏息聽著，心裡都活絡起來。
提調？這是要升人的意思？
果然，秦嬤嬤接著道：“經這些日子察看，有些丫頭當差還算盡心，手腳也麻利。我和蘇麻喇嬤嬤議過了，從今日起，富察清寧擢升為慈寧宮二等宮女，月例、份例都按二等宮女的例來。”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面，底下站著的宮人們雖然不敢交頭接耳，但眼神瞬間都變了，驚詫、羨慕、嫉妒、探究……
各式各樣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後排的清寧。
清寧自己也愣住了。她料到上次發現釦子一事或許能留下點好印象，卻沒想到這“好處”來得這麼快，這麼首接！
二等宮女！這意味著她不再是隻能幹粗重活計的三等小宮女，月錢多了，活兒輕省了，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多接觸上層、學習規矩儀程的機會！
清寧立刻壓下心頭的翻湧，上前一步，垂首斂目，恭恭敬敬地行禮：“奴才謝嬤嬤提拔！奴才定當更加盡心竭力，絕不負嬤嬤厚望！”
聲音微微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和哽咽，顯得感恩又惶恐。
秦嬤嬤看著她這副依舊沉穩恭順的模樣，心下又滿意了幾分。
提拔她，一是上次那事她確實辦得穩妥，二是蘇麻喇嬤嬤似乎對她另眼相看，三是這丫頭近來瞧著確實愈發沉靜懂事，容貌氣色也好了不少，放在眼前也還算得體。
“嗯，”秦嬤嬤淡淡應了一聲，“既升了二等，往後就在小佛堂和西配殿當差，主要負責看管擦拭器皿、協助整理經書、有時在蘇麻喇嬤嬤或我跟前聽候吩咐。差事不同了，規矩更要謹記，少說話，多做事，仔細當差，明白嗎？”
“嗻！奴才明白！謹記嬤嬤教誨！”清寧再次應道。
“好了，都散了吧。富察清寧，你原來的鋪位挪到西邊廡房第二間，和春喜、夏露她們一處住。這就去收拾了吧。”秦嬤嬤擺擺手，轉身進了屋。
眾人這才嗡嗡地低聲議論開來，目光復雜地看著清寧。
有那平日還算交好的，湊上來低聲道賀；也有那素來眼高於頂或心存嫉妒的，遠遠站著，冷眼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