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的剎那,她輕輕吁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能不能化解嫌隙尚不可知,但至少,沒有弄巧成拙。
接下來的幾日,清寧依舊是那個沉默勤勉的小宮女。
只是偶爾在與秦嬤嬤極有限的接觸中,她會更加註意分寸,差事做得滴水不漏,態度恭敬卻不過分熱絡。
有時蘇麻喇考較她佛經,她若有所得,那沉靜專注的神情,也會不經意地落入秦嬤嬤眼中。
秦嬤嬤依舊嚴厲,訓斥起人來毫不留情,但清寧能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審視的目光,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時刻準備抓錯的冷厲了。
這日午後,天色陰沉得厲害,像是憋著一場秋雨。
清寧被分派去擦拭佛堂外間靠裡的一排經書架。這活兒需得極其仔細,不能碰壞了經書,又不能留下水漬灰塵。
她幹得專心致志,連身後輕微的腳步聲臨近都未立刻察覺。首到一聲壓抑著的輕咳響起,她才猛地回神,趕緊放下手中軟布,轉身垂首立到一邊,是秦嬤嬤過來了。
秦嬤嬤沒看她,目光落在剛剛擦拭過的書架隔板上,伸出帶著老繭的食指,輕輕抹過一道極其隱蔽的邊角縫隙。
清寧的心下意識地提了一下,那附近,正是暗格所在的大致區域。
雖然她確信自己上次還原得極好,幾乎看不出痕跡。
只見秦嬤嬤抬起手指,指尖並無多少灰塵。
她這才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目光掃過清寧剛才用的水桶和布巾。
水是乾淨的,布巾也擰得半乾,正是擦拭這類木質傢俱最合適的溼度。
“嗯,”秦嬤嬤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算是認可了這活兒做得還算妥當,“這排架子年歲久了,木頭嬌氣,溼了易腐,幹了易裂,最是難伺候。你手上還算有點分寸。”
“謝嬤嬤誇獎,奴才不敢怠慢。”清寧低聲應道。
秦嬤嬤又往前踱了兩步,像是隨意巡視,狀似無意地低聲道:“這宮裡,有些東西,看著陳舊不起眼,卻最是碰不得。沾上了,甩不掉,就是一身腥。安安分分的,才能活得長久。”
這話像是泛泛而談,又像是意有所指。
清寧只覺得後背微微發緊,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應道:“奴才謹記嬤嬤教誨,定當恪守本分,不生妄念。”
秦嬤嬤側頭瞥了她一眼,見這小宮女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沉靜恭謹的模樣,彷彿剛才那話真的只是聽進去了幾句尋常的敲打。
她心裡那點疑影又淡了些許,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和人脈去摻和那些掉腦袋的事?
“記著就好。”秦嬤嬤擺擺手,“前頭好像有送新貢菊來的,你去幫著春喜登記入庫,這裡先擱著吧。”
“嗻。”清寧應下,心裡明白,這算是暫時過了眼下這一小關。讓她離開這經書架,既是差遣,也未嘗不是一種暫時的“放心”。
她行禮退下,腳步不急不緩,首到走出佛堂外間,感受到秋日微涼的風拂在臉上,才將一首提著的那口氣,無聲地吐了出來。
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旋,發出沙沙的輕響。
慈寧宮的庭院裡,草木漸黃,顯出一派蕭瑟景象。
但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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