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翌日清晨，天空碧藍如洗，被雨水沖刷過的紫禁城煥然一新，連空氣都帶著難得的清新溼潤。
只是那份屬於乾清宮無處不在的威壓與沉悶，卻並未因天氣的好轉而消散分毫。
清寧如同往常一樣，在天色未亮時便己起身。
經歷了昨日那場突如其來的“考驗”，她非但沒有鬆懈，反而更加警醒。
她知道自己如今就像站在了薄冰之上，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儀容，確保沒有任何不妥，這才深吸一口氣，走向茶房。
柳公公見到她，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但吩咐差事時，語氣似乎比往常緩和了那麼一絲絲：“今日你負責查驗新送來的洞庭碧螺春，仔細些，別混了次品。”
“嗻。”清寧恭順應下，心裡明白，這看似平常的差事，實則是另一種形式的信任和考驗。查驗貢茶，責任重大。
清寧淨了手，走到那排專門存放名貴茶葉的櫃子前，這是她第一次被允許獨立接觸這些御用珍品。
開啟裝有碧螺春的錫罐，頓時一股鮮靈馥郁的毫香撲鼻而來。她屏息凝神，用小木鏟極輕地撥動著蜷曲如螺、滿身披毫的幹茶，仔細觀察其色澤、勻整度，又剷起起少許細聞，辨別香氣是否純正，有無異雜氣味。
清寧的動作極其專業而謹慎，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茶葉罐，而是易碎的珍寶。
【觀察】技能提升到【略有小成】後，她的感官似乎更加敏銳，能捕捉到那些極其細微的差別。她果然從其中挑出了幾片顏色稍暗、形態欠佳的葉片，單獨放在一旁。
柳公公過來檢視時，看到她挑出的次品和旁邊主茶鮮明的對比，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眼力還行。記住了，往後都按這個標準來。”
“是，奴才記下了。”
一上午就在這種高度專注的忙碌中過去。午後，清寧正按照李嬤嬤的吩咐學習如何養護一套珍貴的紫砂壺，梁九功身邊那個小太監又來了。
這一次，他臉上帶著笑，態度也親切了許多：“清寧姐姐，梁公公讓我來問問，昨日那竹葉清心飲的方子，可寫詳細了？皇上晌午歇起，似是又有些燥，梁公公想著若方便，可否再備一盞？”
茶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清寧身上。
清寧放下手中的軟布，恭敬回道：“回公公話，方子己經詳細寫好了。奴才這就去準備。”她並未表現出絲毫受寵若驚，態度依舊平穩得體。
有了昨日的經驗，清寧這次的操作更加流暢自信。
選料、燜泡、過濾、控溫……每一步都精準到位。
很快，一盞清亮透徹、涼意盎然的茶湯便準備好了。
小太監接過托盤，笑著低聲道：“姐姐好手藝，梁公公都誇您心思細呢。”說罷便快步去了。
這一次，清寧的心境平靜了許多。她知道自己賭對了方向。皇帝並非需要多麼珍稀名貴的飲品，而是在這身心俱疲的時候，需要一份恰到好處不添負擔的熨帖。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小太監便回來傳話：“茶很好，皇上用了大半盞呢。梁公公說，讓茶房常備著些，但也不必刻意，只在皇上似有燥意時呈上即可。”
這話裡的分寸，清寧立刻領會。
這是認可，但不是偏愛；是可用，但不可恃寵而驕。
她恭謹應下：“嗻，奴才明白。”
柳公公在一旁聽著，看向清寧的目光裡，終於透出了一絲真正的緩和：“既然梁公公有吩咐，這‘竹葉清心飲’日後便由你主要負責。用料分量、沖泡時辰，都需嚴格記錄在案，確保次次如一。”
“嗻！奴才定當謹記！”清寧強壓住心中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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