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雪後初霽。
慈寧宮庭院裡的積雪己被宮人清掃乾淨，堆在樹下，露出溼潤的青石板地。
陽光照在琉璃瓦的積雪上，折射出耀目的光芒，簷下掛著的冰凌滴滴答答化著水，空氣清冷而乾淨。
因著年節將近，又逢好天氣，太皇太后的心情似乎也明快了些，一早便吩咐下去，晌午要在暖閣裡擺膳，皇上也會過來一同用膳。
訊息傳來，慈寧宮裡上下便添了幾分忙碌和謹慎。
雖說皇上常來請安，但留下用膳的時候並不算多，尤其是近來前朝事忙。
是以人人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務求事事妥帖，不出半點紕漏。
清寧被分派在暖閣外間的廊下伺候，主要負責傳遞膳房送來的菜餚。
這是個需要眼疾手快、又不能毛躁出錯的活兒。
她早早檢查了自己的儀容，確保衣領袖口一絲不苟，頭髮抿得光潔整齊，連手指甲縫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將近晌午，外面響起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和低聲的通報。
暖閣的簾子被打起，一股冷冽的寒氣先行湧入，隨即，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康熙皇帝來了。
清寧立刻隨著眾人一同垂下頭，屈膝行禮，目光規規矩矩地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只能看到那雙繡著金絲雲紋的玄色靴子從眼前走過，帶著一陣極淡的龍涎香氣。
“孫兒給皇瑪嬤請安。”
年輕皇帝的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沉悶，但語氣是溫和恭敬的。
“快起來，外面冷吧？快進來暖和暖和。”太皇太后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一陣細微的衣物窸窣聲和腳步聲後，暖閣的門簾落下，將裡外隔開。
清寧和其他幾個宮女太監依舊保持著恭立的姿勢，守在廊下，隨時聽候裡面吩咐。
裡面隱約傳來祖孫二人的談話聲，多是太皇太后關切地問及皇帝飲食起居，叮囑年節下也別太過勞累，皇帝則溫言應答，偶爾提及一些無關緊要的朝務趣事，逗得太皇太后輕笑幾聲。
清寧垂著眼，心神卻有一半系在裡間的動靜上。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這個帝國的主宰，她未來命運的關鍵所在。
她不敢抬頭，但每一次裡間吩咐上茶、遞手巾，她都會以最敏捷穩妥的動作完成，姿態恭順，無聲無息。
膳菜一道道送來，由她和其他宮女接過，再由裡面近身伺候的大宮女接進去。空氣中漸漸瀰漫開食物的香氣。
忽然，裡間傳來太皇太后的聲音：“……這碟子酥酪看上去倒精緻，皇帝嚐嚐。蘇麻喇，這像是南邊新進的做法？”
蘇麻喇的聲音含笑回應：“老祖宗好眼力，正是江寧織造新貢的方子，說是叫‘軟奶餑餑’，用鮮奶酥油做的，口感更軟和些。”
“嗯，是比宮裡的細膩。”太皇太后似乎嚐了一口，又道，“皇帝近來胃口似乎不大好，這碟子就擺在皇帝跟前吧。”
“嗻。”蘇麻喇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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