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連忙笑著應和:“回皇上,是花房精心伺候的,就為著過年時節給各殿添些喜氣兒。”
康熙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目光卻仍在那花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這時,或許是地龍太暖,又或者是那水仙本就到了時候,其中一朵緊緊包裹的花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優雅地綻開了一瓣,露出裡面嫩黃的花蕊,一股極清雅的香氣隱隱散開。
這細微的變化,在寂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明顯。
康熙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梁九功也是人精,立刻笑道:“哎呦,這可是好兆頭!皇上您真是洪福齊天,這花見著您,它就開了!”
這話雖有奉承之嫌,但時機抓得極巧。
康熙的臉上果然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雖然轉瞬即逝,但殿內緊繃的氣氛卻彷彿隨之緩和了一瞬。
清寧一首垂著眼,用眼角餘光留意著這一切。
她心中念頭微轉,想起前世似乎聽過,水仙在清晨溫度變化時容易開放,並非什麼神異之事。但此刻,她當然不會蠢到去說破。梁九功這話,接得正好。
然而,康熙的目光卻從花上移開,似是無意地掃過侍立在角落的清寧和瑞珠。
“你,”他的手指虛點了一下,方向似乎是朝著清寧這邊,“方才也瞧見了?”
清寧心中猛地一緊,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上前半步,屈膝垂首,聲音清晰卻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回皇上話,奴才瞧見了。確是花苞綻放,幽香微沁。”
她只陳述事實,不加任何引申。
康熙看著她,少女身姿挺拔,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聲音聽著也還順耳。
“嗯。”他又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轉而問梁九功,“這是新來的?瞧著倒還穩當。”
梁九功忙笑道:“回皇上,是年前剛從慈寧宮調過來的官女子,叫富察清寧。太皇太后和蘇麻喇嬤嬤瞧著還算細心,便讓撥到御前學著規矩。”
這其中潛涵著的意思不用明說也都心照不宣。
“富察氏……”康熙重複了一句,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是那個在茶房……泡茶尚可的?”
“皇上聖明,記性真好。”梁九功捧了一句,“正是她。如今在張嬤嬤手下學規矩,看著是個肯用心的。”
康熙沒再追問,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注意力又回到了奏摺上。
清寧卻覺得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皇帝日理萬機,竟然還記得她這個曾在茶房伺候過的小宮女?
是梁九功提前透過風,還是那杯“竹葉清心飲”和“姜蘇飲”確實讓他留下了點印象?亦或是……慈寧宮那邊的緣故?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閃過,但她面上保持著平靜,恭敬地退回了原位,彷彿剛才被皇帝問話的人不是自己。
然而,她知道,這一次短暫的對話,意義非凡。
接下來的時間,清寧更加謹言慎行,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到刻板。
首到康熙起身去上朝,暖閣內只剩下收拾整理的宮人,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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