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將盡，天氣卻未見轉暖，反倒又零零星星飄了幾場細雪，宮牆簷角的積雪化了又凍，結成薄薄的一層冰殼，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清寧的日子依舊在嚴格的規矩訓練和謹慎的御前值守中度過。
那日拒絕了魏珠的謝禮後，她心裡提著幾分小心，暗中觀察了幾日，見並無什麼後續的風波，魏珠那邊也再無動靜，彷彿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她心下稍安，卻不敢完全放鬆，只將這份警惕埋得更深。
這日練習儀態，張嬤嬤要求她們頂著書本在廊下走圈，既要穩，又不能顯出刻意僵硬的姿態，最是考驗腰腹力和平衡感。
碧雲走了沒兩圈，書本就滑落下來，摔在清掃過卻仍有些溼滑的青磚地上，沾了點點泥水。
張嬤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連這點子事都做不好！”她聲音不高，卻像鞭子抽在空氣裡，“整日里魂不守舍，心思都飄到哪兒去了？這御前是你能走神的地方嗎？”
碧雲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撿起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死死忍著不敢掉下來，只連連請罪：“奴才知錯了，嬤嬤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
張嬤嬤冷冷地看著她，又掃了一眼旁邊屏息凝神的其他人，最終目光在身形穩如磐石書本紋絲不動的清寧身上停頓了一瞬。
“都給我聽好了！”她提高了聲音，訓誡的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別以為有了幾分造化，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這宮裡，尤其是御前，一步登天的事兒有，但一腳踩空、摔得粉身碎骨的更多！管好你們的眼睛、耳朵和嘴巴，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說的，一個字都甭往外蹦！守好了本分，才有你們的立錐之地！心思活泛不是壞事，但要用對地方！若是走了歪路，哼，到時候別說嬤嬤我沒提醒你們！”
這話意有所指，幾個官女子都嚇得低下頭，連聲應是。
碧雲更是抖得如風中落葉。
清寧心中凜然。
張嬤嬤這話，分明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或許就是魏珠那件事。
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敲打所有人。她越發慶幸自己當時的決斷。
練習結束後，眾人散去。
清寧正欲離開，卻被張嬤嬤叫住。
“富察清寧，你留一下。”
清寧心下一緊，依言停下腳步，垂首恭敬道：“嬤嬤有何吩咐？”
張嬤嬤踱步到她面前，打量著她。
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眼神清澈卻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比起剛來時，膚色更瑩潤了些，舉止間那股子小心翼翼也在逐漸被一種沉靜的底氣所取代。是個好苗子，但也最容易招風。
“你近來差事當得還算妥當。”張嬤嬤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梁公公那邊，也略有耳聞。”
清寧不敢接話，只將頭垂得更低：“奴才愚鈍，全賴嬤嬤悉心教導。”
“教導是教導，也得你自己立得住。”張嬤嬤淡淡道，“御前不比別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捲起浪來。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哪些線能碰，哪些線半步越不得。”
“奴才謹記嬤嬤教誨，定當恪守本分，絕不行差踏錯。”清寧連忙表忠心。
張嬤嬤嗯了一聲，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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