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紫禁城裡卻沒什麼喜慶動靜，國喪期的餘威尚在，加之去歲冬寒，今春又遲遲不暖，連各宮主子們都懶怠走動，宮裡顯得比往年同期更冷清些。
御前的差事卻不會因天氣而鬆懈半分。
富察清寧如今己逐漸摸索出在張嬤嬤手下生存的法則，少說，多看，多做，且要做到極致。
她每日雷打不動服用【雪膚丸】，肌膚底子越發透亮，加之言行舉止愈發沉穩得體，混在一眾官女子中，雖非最美，那份沉靜通透的氣度卻漸漸顯了出來。
只是那份沉靜之下，警惕之心從未放下。
那日張嬤嬤的提點言猶在耳，而碧雲偶爾投來欲言又止的複雜目光，更讓她心中存了個疑影。
這日練習間隙，眾人得以在廊下稍歇片刻，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清寧捧著溫熱的茶杯，靠在廊柱旁，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的碧雲。
只見她獨自一人站在風口裡，眼神飄忽地望著遠處宮牆的簷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臉色比往日更蒼白了幾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似是夜間未曾安枕。
碧雲這狀態，可不單單是害怕張嬤嬤的嚴苛那麼簡單，倒像是藏著什麼沉重的心事。
正思忖間，碧雲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猛地回過頭來。
西目相對，碧雲像是受驚的兔子，眼神慌亂地躲閃開，下意識地就想轉身走開。
“碧雲姐姐。”清寧開口叫住了她，聲音溫和。
她端著茶杯走過去，將另一隻手裡捂著還沒喝過的溫水遞了過去，“站風口裡冷，喝口熱的吧。瞧你臉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沒歇好？”
碧雲愣了一下，看著遞到眼前的茶杯，又看看清寧平靜溫和的臉，嘴唇囁嚅了一下，沒接茶杯，眼圈卻先紅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沒……沒什麼，謝妹妹關心。”
清寧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疑竇更深。
她不動聲色地將茶杯塞進碧雲冰涼的手裡，低聲道：“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若是信得過我，不妨說說。在這宮裡，咱們同為當差的，互相幫襯一把也是應當。”
她這話說得懇切，又帶著同病相憐的意味。
碧雲握著手心裡那點難得的溫熱，聽著這溫和的話語，多日來的惶恐和委屈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恐懼和無助：“清寧妹妹……我……我怕是闖下大禍了……”
清寧心中一驚，面上卻維持著鎮定，將她往更僻靜的角落拉了拉，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聲音放得更柔：“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碧雲抽噎著，斷斷續續地低聲訴說起來。
原來幾日前，她家中託人捎信進來，說她母親病重，急需銀錢抓藥，可家裡早己捉襟見肘。
碧雲只是個小小官女子，月例有限，平日裡又沒什麼賞賜，哪裡湊得出那麼多銀子。
她急得團團轉，又不敢聲張。
偏巧前兩日，她無意中聽到兩個小太監私下嘀咕，說御書房裡偶爾會有主子們賞人或是下面進貢時不小心遺落的細小金銀錁子、散碎珠子之類，收拾的人若是手腳麻利……言語間頗有些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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