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西年的五月,紫禁城徹底被暖意包裹。
先皇后赫舍里氏崩逝己滿一年,只是皇帝依舊勤政,除了必要的祭祀和請安,極少踏足後宮,夜夜多在乾清宮批閱奏章至深夜。
梁九功侍奉康熙多年,最是清楚這位年輕主子的脾性。
國喪期有些事便不好再像先前那般。
偏生慈寧宮那邊,太皇太后雖未明言,但言語間己透出對皇帝子嗣和龍體安康的擔憂。
這其中的分寸,極難拿捏。
這日,梁九功伺候康熙用晚膳時,見主子眉宇間倦色難掩,又想起太皇太后身邊的蘇麻喇嬤嬤前兩日似是隨口提點的幾句,心中便有了計較。
夜裡,他將張嬤嬤喚至僻靜處,低聲吩咐:“往後夜裡值守,除了咱們幾個老的,再添兩個官女子在內殿外間候著。皇上若批摺子晚了,也好有個機靈人隨時聽候茶水、遞個東西,省得動靜太大,擾了聖心。”
張嬤嬤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明白了梁九功的深意。
這哪裡是單純為了伺候,分明是想著法兒讓皇上眼前多些年輕鮮活的身影,潛移默化,或許能引得皇上心思稍動。
她心領神會,面上卻不露分毫:“嗻,奴才明白。定挑那最穩妥、最沉靜的。”
人選幾乎是現成的。
瑞珠算一個,資歷老,性子穩。
另一個……張嬤嬤腦海中閃過富察清寧那張日益瑩潤、沉靜卻不失靈動的臉。
這丫頭,近日表現可圈可點,尤其在魏珠暗中施壓的情況下還能穩住陣腳,甚至隱隱得了梁九功幾分維護,正是合適人選。
只是……未免太年輕了些,也不知能否把握住這其中的分寸。
權衡片刻,張嬤嬤還是定了下來。
“就瑞珠和富察清寧吧。輪換著來,先從瑞珠開始,明日再換富察氏。”
訊息傳到清寧耳中時,她正在燈下仔細修補一件旗服上鬆脫的盤扣。
碧雲在一旁替她繃著線,語氣裡滿是羨慕與緊張:“守夜?在內殿還是外間?清寧妹妹,這可是天大的體面!聽說……聽說這也是……”
她壓低了聲音,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清寧捏著針的手微微一頓,她如何不知這“守夜”背後的深意?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即便有簾櫳相隔,有規矩約束,那份無形的曖昧與可能性,也足以讓無數宮女子心潮澎湃,甚至想入非非。
但她很快壓下了那瞬間的悸動。
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尤其是在這御前,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想起魏珠那陰鷙的眼神,想起張嬤嬤平日嚴厲的教誨,更想起自己步步為營才走到今日的不易。
“姐姐慎言。”清寧打斷碧雲,神色平靜如常,繼續著手裡的針線活,“不過是夜裡當差罷了,咱們只管恪守本分,小心伺候,其他的,不是咱們該想、該議論的。”
碧雲見她如此鎮定,訕訕地閉了嘴,心裡卻嘀咕,這清寧妹妹,心思也太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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