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正刻，宮禁落鎖的沉重梆子聲遠遠傳來。
乾清宮各處燈火漸次熄滅，只餘下御書房和內殿依舊亮著。
清寧深吸一口氣，跟著引領的小太監，無聲地踏入內殿外間。
這裡比白日更加靜謐。
地龍依舊散著暖意，空氣中瀰漫著安神香清冽的氣息。
厚重的簾櫳垂落，隔絕了內殿的景象，只隱約能聽見康熙翻閱奏章的細微聲響，以及梁九功偶爾極低的應答。
清寧在簾外指定的位置悄然站定，如同白日一般，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融入這片寂靜之中。
不同的是，夜晚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更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聞到那安神香下隱約的墨香，甚至能感覺到簾櫳內那位年輕帝王的存在感，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裡。
時間在更漏滴答聲中緩慢流逝。
夜漸深，殿內的翻書聲似乎稀疏了些，偶爾傳來康熙壓抑的輕咳。
清寧凝神留意著裡面的動靜，心臟隨著每一次咳嗽聲微微收緊。
約莫子時，裡面傳來康熙略顯沙啞的聲音：“茶。”
侍立在簾內角落的梁九功立刻示意。
清寧早己備好溫度適宜的溫水，用托盤端著，垂首，極輕地掀簾而入。
內殿燭光溫暖，康熙靠在引枕上，眉宇間帶著濃重的倦色，正揉著額角。
清寧不敢抬頭，快步上前，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的小几上，然後立刻後退，至三步外垂首侍立，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康熙端起茶盞飲了幾口。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似乎讓他舒服了些。
他放下茶盞，目光無意間掃過簾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少女身姿纖細，安靜地立在光影交界處，低眉順眼，彷彿一尊精緻的瓷偶。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奏章，卻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看了幾行便又放下，對梁九功道：“什麼時辰了？”
“回萬歲爺，子時三刻了。”梁九功連忙回道。
“這麼晚了……”康熙似是嘆了口氣，“都下去吧，朕也歇了。”
“嗻。”梁九功應下，示意清寧可以退下了。
清寧保持著恭謹的姿態，無聲地退出了內殿。
回到自己在外間守夜的小榻處，她才感覺那一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下來，後背被冷汗潤溼。
這一次守夜，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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