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頭期盼地看向榮嬪。
她平日也被拘得緊，難得有同齡玩伴，何況十一弟長得玉雪可愛，她心裡是喜歡的。
榮嬪的眉頭蹙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絕。
讓十阿哥離開她的視線，和別的孩子玩耍，萬一磕了碰了，萬一染了病氣……無數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她張了張嘴，卻在對上清寧坦然含笑的目光時頓住了。
寧嬪的目光很乾淨，而且，十一阿哥確實被養得極好，宮中上下有目共睹，從未聽說有什麼病痛災殃……或許，讓兒子和這樣健康有福氣的孩子多親近親近，沾沾生氣，也不是壞事？
清寧看出她的動搖，又適時加了一句：“讓伺候的人都跟著，蘇嬤嬤也在那邊照看著，出不了岔子。就在這眼前，咱們也能瞧見。”
話說到這份上，榮嬪再拒絕便顯得不近人情，也傷了女兒期盼的心。
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低聲對十阿哥道：“跟姐姐去和弟弟玩會兒，別跑遠了，要聽姐姐和嬤嬤們的話。”
十阿哥這才鬆開奶嬤嬤的衣角落了地，怯生生地讓姐姐牽著，一步三回頭地往福兜那邊走去。
榮嬪的目光立刻緊緊追隨著，片刻不離。
清寧請榮嬪一同入座，又讓碧雲重新上了熱茶。
戴佳氏和萬琉哈氏在榮嬪面前更拘謹了些，只安靜陪坐，偶爾附和兩句。
孩子們聚到了一處。
福兜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見來了兩個陌生的小人兒，也不怕生，站起來，衝著二公主和十阿哥咧嘴笑，露出小米牙。
二公主見他可愛，也放鬆了些，蹲下身和他說話。
十阿哥起初還躲在姐姐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偷看，慢慢也被福兜那快樂的情緒感染，又見福兜從腰間小荷包裡掏出一個草編的蚱蜢，終於忍不住，伸出小手指了指，眼睛裡流露出好奇。
看著三個孩子漸漸圍在一起，嘀嘀咕咕，偶爾傳來福兜咯咯的笑聲和十阿哥細小的應答，亭子裡的氣氛也隨著孩子們的笑語鬆弛了一些。
榮嬪看著遠處兒子露出的笑臉，緊繃的肩背微微垮下一點，接過宮女奉上的茶，低聲道：“讓妹妹見笑了，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清寧搖頭，語氣真誠：“姐姐愛子心切，何來見笑之說。都是做額孃的，這份心，我如今也略懂一二了。”
“只是孩子總得長大，多見見人，多跑跑跳跳，身子骨才能更結實。”
這話說得委婉，卻戳中了榮嬪的心事。
她生的孩子不少，卻大多沒能留住，除了時氣、醫療等緣故，孩子先天體弱、養得過於精細不敢見風，恐怕也有關係。
她看著遠處跑得小臉發紅的福兜，再看看自己那瘦弱的兒子，眼中掠過一絲痛楚和茫然。
“妹妹說得……是。”榮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只是我……我實在怕了。”
那種失去過一次又一次的恐懼，己經深入骨髓。
“慢慢來。”清寧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說。
有些心結，旁人勸是沒用的，得自己想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