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赫當即吩咐下去，撥給格桑阿一個小巧獨立的偏院作為“工坊”，又讓管家按他所需，去採買上好的石灰石、黏土、石膏等物，還悄悄從佃戶中調了兩個手腳麻利、口風緊的年輕幫工給他。
他弄不到西洋那種高溫計，只能憑經驗觀察火焰顏色和窯內情況，反覆試驗。
石灰石和黏土的研磨細度要求極高，現有的石磨效率低下，他不得不設法改進，甚至嘗試用重錘人工舂搗。
石膏的摻入比例也需小心調整，多了影響強度，少了凝結太快不便施工。
小小的偏院裡，時常煙氣瀰漫，敲打聲不絕。
格桑阿幾乎住在了這裡，臉上、手上時常沾著灰粉，衣衫也被火星燙出幾個小洞。
這是他試驗的第十三次煅燒。
前十二次，不是火候過了，燒出的料結成硬疙瘩，用重錘都難以敲碎研磨，就是火候不足，料塊鬆散粉化，強度不夠。
但他骨子裡有股韌勁，越挫越勇。
每次失敗，他都詳細記錄現象，調整引數，再次嘗試。
旁邊兩個被撥來幫忙的年輕佃戶，一個叫栓子，一個叫鐵蛋，起初只覺得這位少爺是讀書讀傻了，淨折騰些沒用的泥巴石頭。
可見他事事親力親為，不嫌髒累，失敗了也不惱，只是蹙眉沉思，然後悶頭再來，那股子認真執拗的勁兒，倒讓他們也漸漸收起了輕慢之心，老老實實按吩咐添柴、鼓風、出料。
“少爺，時辰差不多了吧？”栓子抹了把汗，看著窯火問。
格桑阿盯著火焰顏色，又看了眼旁邊簡易漏壺的水位，沉聲道：“再數三十息。”
他心裡也沒十足把握，那晚“頓悟”得來的知識雖然清晰，但落實到具體操作上，得全憑經驗觀察，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
他只能結合自己看過的《天工開物》裡燒製石灰、陶器的經驗，一點點摸索。
三十息後，他果斷下令：“停火！封窯口，留小孔緩冷。”
窯火漸漸熄滅，熱浪蒸騰。
格桑阿耐著性子等了兩個時辰，估摸著窯內溫度降得差不多了，才讓栓子鐵蛋小心地撬開出料口。
一股熱流湧出，格桑阿用長鐵鉤扒拉出幾塊還燙手的灰黑色塊狀物，放在地上冷卻。
他蹲下身，仔細察看。
這次的熟料顏色均勻，呈灰黑色，質地看起來酥鬆，用手指用力一捻，能成細粉，但又不過分鬆散。
“成了！”格桑阿心頭一跳，強壓住激動，對栓子道，“快，把這些搬到石磨那邊，小心別弄碎了。”
接下來的研磨是關鍵。
熟料必須磨得極細，越細，將來調出的漿體效能越好。
現有的石磨效率低，磨出的粉末粗細不均。
格桑阿想了個笨辦法，先粗磨一遍，再用細絹篩過篩，粗顆粒倒回去重新磨。
這活計枯燥費力，他和兩個幫工輪番上陣，足足磨了大半天，才得到一小袋在他看來勉強合格的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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