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侍衛的引領下,她們來到了廣場西側一頂中等大小的靛青色帳篷前。
這帳篷比周圍的營帳要規整些,用料也厚實,門口守著兩個面容肅穆的太監。
“娘娘,請暫時在此歇息。”侍衛首領躬身道,“帳篷內己備了些許清水用具,若娘娘還需什麼,可吩咐門口伺候的奴才,他們會去辦。”
清寧點了點頭:“有勞諸位護送。本宮知道了,你們也辛苦了,快去覆命吧。”
侍衛首領再次行禮,這才帶著手下轉身,快步融入廣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碧雲上前一步,輕輕掀開厚重的帳篷簾子。
帳篷內空間不大,陳設極其簡單,可稱簡陋。
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氈毯,中央放著一張低矮的方桌並幾個蒲團。
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敞開的箱口能看到裡面是疊放整齊的棉被。
方桌上擺著銅盆、水壺、幾個粗瓷碗,還有一小碟看起來硬邦邦的餑餑。
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但在此刻,這方寸之間的穩固與潔淨,己是難得的安穩所在。
清寧心中微松,讓奶嬤嬤將福兜放在鋪了氈毯的地上,小傢伙腳一沾地,似乎才稍稍找回一點安全感,但還是下意識的湊過來挨著清寧的腿站著,小手抓著她的旗袍下襬。
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殘留的驚懼,不安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碧雲和蘇嬤嬤連忙將緊緊抱在懷裡,用包袱皮胡亂裹著的幾件緊要東西放下。
那是她們出永壽宮時,帶上的,一個裝著福兜的衣物,一個清寧日常備下裝著急救藥品和銀錢的小匣子,還有兩件衣裳。
“快,倒些水來,給主子和小阿哥擦洗一下。”蘇嬤嬤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己基本恢復平日的利索。
跟著進來的小宮女靈巧地應了一聲,提起銅壺晃了晃,又摸了摸壺身,點頭道:“嬤嬤,水是溫的,正好。”
清寧抱著福兜在氈毯上坐下,將孩子摟在懷裡。
小傢伙被一路上的混亂景象嚇壞了,到了她懷裡便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清寧心中酸澀,柔聲哄著,接過碧雲擰好的溫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小花貓似的臉蛋、小手。
拂去塵土,露出孩子原本白皙的皮膚。
碧雲擰了另一條帕子,仔細地替清寧擦拭臉上、頸上的灰塵。
又幫她將散亂不堪的髮髻解開,用隨身帶著的小木梳勉強梳理通順,重新綰了一個最簡單的髻,只簪上那支地震中幸而未丟失的點翠蜻蜓簪,其餘的飾物早己不知掉落在何處。
清寧自己也換了身從包裹裡拿出的素淨家常旗袍,清爽乾淨許多。
主僕幾人簡單收拾一番,總算去了些逃難般的狼狽,只是眉宇間的驚悸,一時難以消退。
清寧剛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潤了潤幹得發痛的喉嚨,帳篷外便傳來一陣明顯不同於尋常的動靜,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太皇太后駕到——皇太后駕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