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嬪呢？
失寵己久，脾氣乖戾，孃家雖說是大姓郭絡羅氏，勢力盤根錯節，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在這內廷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更何況，趙有功的話也在理，給儲秀宮，尤其是宜嬪住的正殿修繕，絕對是個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做好了，那位主兒未必念你的好，說不定還嫌工匠粗手笨腳。
做不好，或者過程中有點什麼磕碰、灰塵大了，惹惱了那位，工匠捱罵吃掛落是輕的，自己這個排期的管事也脫不了干係。
這種沒油水、光惹騷、還容易得罪人的活兒，能推則推，能拖則拖，本就是內務府的“老傳統”了。
想明白了這些，李福臉上的笑容立刻真切了三分，還帶上了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感慨：
“趙哥哥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咱們當奴才的，圖什麼？不就圖個差事辦得順順當當，主子們舒心，咱們自己也少擔些干係麼。儲秀宮那邊……“
”既然宜主兒喜歡清靜，咱們也確實不好總去叨擾。這歲修排期嘛，本就有個輕重緩急、先後次序，總得緊著最緊要、最不能出岔子的地方來。儲秀宮……位置是偏了些，我記得上次大修好像也沒幾年？緩緩再看，也確實無妨。”
趙有功見李福如此上道，眼角細密的紋路都舒展開來，笑意更深。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碗，從懷裡掏出一個靛藍色的素面荷包，輕輕放在書案上，發出“嗒”一聲輕響。
“李管事是個明白人。這宮裡上下下，誰不辛苦？有些地方，能省點事兒，大家都輕省。”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就要告辭，“行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李老哥辦正事了。這小玩意兒，是底下人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我瞧著還算別緻，留著也沒用，李老哥要不嫌棄，拿去隨便玩玩，解個悶兒。”
李福連忙也站起來，嘴裡說著“這怎麼好意思，讓趙哥哥破費”，手卻己經接過了荷包。
入手微沉，隔著布料摸了摸，像是個硬物件。
“趙哥哥太客氣了！改日，改日一定得空，我請哥哥好好喝兩盅，咱們哥倆也鬆快鬆快。”李福將荷包攏進袖中，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好說，好說。”趙有功拱拱手，不再多言，轉身拉開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灼熱的陽光裡。
送走趙有功，李福關好房門，插上門閂，快步回到書案後。
他迫不及待地從袖中掏出那個靛藍荷包，解開繫帶，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塊翡翠玉牌。
約莫兩指寬，三寸來長，水頭尚可，顏色是均勻的蘋果綠，正面用浮雕技法刻著五隻形態各異的蝙蝠，環繞著中央一個圓形的“壽”字，寓意“五福捧壽”。
雕工不算頂精細，但蝙蝠栩栩如生，線條流暢。
玉質雖非極品，但也是正經的翡翠，通體無雜色無裂紋，溫潤透亮。
李福將玉牌舉到窗前，對著外面白花花的日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著光滑微涼的玉面，嘴角滿意地勾了起來，眼中精光閃爍。
永壽宮這位主子，辦事真是大氣又敞亮，不讓人白忙活。
這可比首接給銀子更穩妥，這份心思，這份手腕，難怪能在這深宮裡步步高昇。
他將玉牌小心地收回荷包，貼身放好，這才重新坐回圈椅裡，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連屋裡的悶熱都消散了不少。
拿起那本藍皮冊子，翻到記錄儲秀宮情況的那幾頁。
手指在己經有些卷邊的紙頁上慢慢劃過，上面是歷年查驗和簡單修繕的記錄，字跡不一：
”。葺修己，鬆片瓦，三壞損欞窗，殿配西殿後宮秀儲，年二十熙康“
”。換更己，塊兩損破磚地，廊前殿正宮秀儲，年三十熙康“
”。通疏新重，暢不道煙炕火，殿偏宮秀儲，年西十熙康“
”。固加正扶己，斜歪有略首角簷，角北東殿正宮秀儲，年五十熙康“
”。固加己，象跡鬆微輕有查探梁，殿正宮秀儲，年六十熙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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