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很快擺上。
因康熙是臨時起意過來，並未提前傳膳，清寧便讓膳房將原本預備的幾樣清爽小菜並一碗雞絲銀絲面端上來，又添了一道康熙喜歡的清蒸鰣魚。
菜式不多，但樣樣精緻可口。
康熙顯然胃口不錯，用了兩碗銀絲面，就著小菜，又將那盤胭脂鵝脯吃了大半，最後還喝了半碗鮮美的魚湯。
清寧在一旁佈菜添湯，自己倒沒吃幾口，心思更多放在觀察康熙神色和照顧兒子用飯上。
福兜己經能吃些軟爛的飯菜，清寧讓奶嬤嬤將魚肉細細剔了刺，拌在熬得濃稠的米粥裡，小傢伙自己拿著小銀勺，雖然吃得滿臉滿手都是，卻興致勃勃。
膳畢，宮人輕手輕腳撤去碗碟，奉上消食的普洱茶和幾樣不甜膩的果脯。
福兜也被奶嬤嬤抱去偏殿洗漱，準備安睡。
暖閣內燭火明亮，驅散了窗外漸濃的暮色，只剩下帝妃二人。
康熙解了領口一顆釦子，放鬆地靠在厚實的引枕上。
隨口問起：“前些日子修繕，可還順利？沒驚著你們母子吧？”
清寧正親手替他續茶，聞言動作不停，溫聲道：“勞皇上惦記，順利得很。內務府派的人很妥當，活兒做得細緻，也沒什麼動靜，兩三日的功夫便完了。福兜那日還在修繕的屋子外頭瞧了半天熱鬧，覺得有趣呢。”
“那就好。”康熙接過茶盞，呷了一口，“內務府如今辦事，比早年倒是周全了些。”
他這話說得有些模糊，不知是泛指，還是另有所指。
清寧只是溫順地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內務府是否周全，端看上頭是誰，底下人又揣摩著誰的心意，這其中的水太深，她一個“心思簡單”的嬪妃，不該懂，也不能懂。
她只順著話頭，略帶點好奇地問：“皇上今兒過來，瞧著眉宇間比往日鬆快些，可是了了一樁心事？”
康熙看她一眼，見她目光清澈，帶著關切，便放下茶盞，語氣隨意了些：“倒不是什麼大事。靳輔遞上來的摺子，說了些新料的進展，還算順遂。京郊那兩處水渠，用了格桑阿那‘膠泥’的段落，經過這幾場雨水沖刷，確實比旁邊用老法子的段落顯得更齊整牢靠，灰縫處也沒什麼損壞。工部那邊核計上來的物料用工，比最初估算的還要再低一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清寧卻能從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舒緩的眉梢，看出他此刻心情的舒暢。
靳輔是康熙如今最倚重的治河能臣，他那邊進展順利，又能節省物料開支，對於正被河工銀子弄得焦頭爛額的朝廷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的好訊息。
而此事源頭，又與她孃家關聯，雖不至於因此對她或富察家格外加恩，但這份印象，是實實在在的。
清寧臉上適當地露出欣喜，卻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堂兄那點微末伎倆，竟真能派上點用場，還能為皇上分憂少許，這真是……真是意外之喜了。”
康熙見她如此，溫聲道：“格桑阿如今在工部，跟著薩穆哈他們學辦差，規矩學得不錯，人也踏實。能做事，肯做事，便是有益的。”
清寧見好就收，不再多言，只抿嘴一笑，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開：“皇上這麼說，臣妾就放心了。只要他們能本分分當差，不給皇上添亂，臣妾就知足了。”說著，她又提起茶壺，“這普洱是去歲雲南進貢的，臣妾喝著覺得醇厚，又解膩，皇上再嚐嚐？”
康熙順著她的話，端起茶盞又品了兩口，果然覺得茶湯順滑，回甘悠長。
兩人便就著這茶，閒話起近日福兜又學會了說什麼新詞，可還挑食，晚上睡覺是否安穩等家常瑣事。
暖閣內燭火偶爾噼啪輕響，映著一室寧馨。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宮城，夏夜的涼風透過細密的竹簾縫隙鑽進來，帶來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氣息，驅散了白日的最後一絲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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