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過兩日功夫，永壽宮那幾處微不足道的修繕便己利落完工，悄無聲息。
新補的漆皮顏色調得極準，與周圍舊色幾無差別。
換上的瓦片也特意選了色澤相近的，甚至略微做了些“做舊”處理，若非內行人貼到近前仔細分辨，根本瞧不出修補痕跡。
匠人們手腳乾淨利落，來去之間幾乎沒怎麼驚擾到宮裡的主子和小阿哥，只留下些微新鮮的桐油和石灰氣味，也很快被流動的空氣與殿內常燃的驅蟲香片氣息沖淡了。
李福還特意“順路”來了一趟永壽宮，沒敢首接驚動寧嬪，只尋了趙有功說話。
他送來兩罐上用香片，說是南邊剛來的新茶，自己留著喝糟蹋了，請趙公公品鑑。
又像是忽然想起般，提了一句庫房裡清點出幾塊上好的老松木板子，紋理漂亮，也無蟲蛀，尺寸看著正合適給十一阿哥打個小巧的玩具箱，問寧主子是否需要，若不嫌棄，他便讓匠人抽空做了送來。
姿態擺得極低，言語間只提孝敬和本分，絲毫不涉及修繕排期等任何可能引人聯想的話頭，彷彿那日與趙有功在值房中的一番“推心置腹”從未發生過。
趙有功將李福的原話和那兩罐茶葉帶回給清寧。
清寧正在東暖閣窗下看著福兜玩新得的七巧板，聞言只淡淡道：“李管事有心了。木材若真有多餘，又不違內務府條例，你看著收下便是，給福兜做點結實耐用的小玩意兒也好。茶葉你自己留著喝，或是賞給底下得用的人。”
趙有功心領神會。
主子這話，既是肯定了李福此次辦事的“妥當”，也是默認了這種私底下維繫關係的做法。
“奴才明白。”趙有功躬身應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將修繕和李福示好這兩樁事暫且拋到腦後，清寧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福兜身上。
孩子一天天長大，精力愈發旺盛，求知慾和探索欲也像春天的野草般瘋長。
清寧略一思忖，便讓人將東配殿一間原本堆放些閒置物品的屋子收拾出來。
地面鋪上厚厚的羊毛氈毯，牆上掛了色彩明快的花鳥蟲魚織錦畫，靠牆擺了幾個邊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的多寶格，裡頭分門別類放著各種木製、布質、陶瓷的小玩具。
有搖鈴、布老虎、彩色積木、魯班鎖、憨態可掬的動物陶偶，還有清寧讓人縫製的各異軟墊。
窗戶換上了更透光的明紙，午後陽光照射進來，滿室明亮溫暖。
這裡成了福兜專屬的“遊戲室”。
蘇嬤嬤和奶嬤嬤們輪班在此看顧，既要確保小阿哥安全無虞，不會磕碰或誤吞小物件，又不敢過分拘著他的天性，允許他在氈毯上自由爬滾、摸索、擺弄那些無害的玩具。
清寧自己也調整了每日的作息，除非有必須處理的宮務或康熙駕臨，否則總要雷打不動地抽出至少一兩個時辰，親自陪著福兜待在這間遊戲室裡。
有時，她會拿著一本繪製著簡單圖案的三字經、千字文，用輕柔緩慢的語調念給兒子聽，並不強求他理解，只讓他熟悉語言的韻律和節奏。
有時，她會用各色絲線編成小巧的絡子，教他辨認。
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靠窗的炕上，手裡或許做著針線，或許看著書，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追隨著那個在氈毯上忙碌的小小身影。
看他將兩個不同形狀的木塊拼接在一起，看他對著布老虎嘀嘀咕咕“說話”，看他因為成功推倒一堆積木而得意地咯咯首笑。
父母的陪伴對幼兒早期情感和安全感的建立至關重要，這是任何奶嬤嬤和外人都無法替代的。
康熙來永壽宮的次數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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