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己是一片沉靜的湖,不起波瀾。
她關掉了系統面板。
日子還要繼續過。
她還有系統的終極任務要做,有福兜要撫養,有康熙的好感要維繫,有後宮微妙的關係要平衡,有家族的長遠要謀劃。
黃河的嗚咽再淒厲,也傳不到這重重宮牆之內。
“碧雲。”她揚聲喚道。
碧雲應聲而入,手裡端著銅盆和溫熱的手巾。
“更衣吧。”清寧站起身,神色恬淡,彷彿剛才那與內心的交戰從未發生。
……
七月初,紫禁城的寧靜被打破。
乾清宮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往來奏事的官員腳步匆匆,面色沉鬱。
連後宮都能隱約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一份份字跡潦草的六百里加急奏報,像雪片般飛入乾清宮,重重砸在康熙的御案上。
“河南開封府蘭陽汛,黃水暴漲,漫溢堤頂,沖決堤防三十餘丈,水深丈餘,田廬淹沒殆盡,災民扶老攜幼,露宿崗阜,呼號之聲晝夜不絕……”
“山東曹縣,河決數口,黃流奔瀉,一片汪洋,倉廩漂沒,屋舍傾圮,餓殍塞途,慘不忍睹……”
“歸德府虞城……堤潰六十丈……”
“淮安府桃源……水漫城郭,官民皆避居高處……”
請罪的摺子堆起了高高的一摞。
河南巡撫、山東巡撫、河道總督衙門下屬的各道、廳、汛官員……名字長長一串,言辭惶恐戰慄地陳述觸目驚心的災情,痛心疾首地檢討自身“督防不力”、“疏忽懈怠”之罪,最後無一例外地懇請朝廷速速撥款賑濟、調撥物料工匠堵口,並“懇請皇上治罪”。
康熙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幾乎日夜待在乾清宮,召見戶部、工部、河道衙門的官員,商議堵口、賑災、安撫流民、調撥糧餉。
眼底熬出了濃重的青黑,嘴角因為焦慮和怒火起了燎泡,用膳時常常舉著筷子卻忘了動作,對著某處虛空出神,眉頭鎖成了“川”字。
連梁九功這樣的大總管,這幾日都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天子盛怒之下的出氣筒。
朝廷的銀庫本就不寬裕,三藩之戰剛結束不久,西南、東南仍需駐軍安撫,臺灣問題懸而未決,西北準噶爾虎視眈眈……哪一處不是張開著吞金巨口?
如今黃河接連決口,不僅要拿出鉅額銀兩堵口修堤,還要賑濟數以十萬計甚至百萬計的災民,防止流民生變。
戶部尚書捧著空空如也的賬冊,哭喪著臉在康熙面前陳情,就差當場以頭搶地。
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幾份來自地方州縣夾雜在眾多請罪和求救奏摺裡的“異類”文書,悄然傳遞到了負責整理奏報的通政使司官員手中,繼而引起了當值內閣學士的注意,最終被小心翼翼地呈送到了康熙和幾位正在焦頭爛額商議的機要大臣面前。
這幾份奏報來自河南、山東幾處也遭遇了洪水衝擊的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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