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清寧幾乎沒怎麼閤眼。
她半倚在床頭,帳幔半卷,耳中捕捉著外間碧雲顯然也未曾深眠的呼吸聲,以及外頭比往日更加頻繁的巡邏侍衛的腳步聲與甲冑摩擦的輕響。
她幾次起身,藉著留夜燈昏暗的光,檢視今夜特意挪到自己床上內側的福兜。
小傢伙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地裂天崩,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偶爾咂咂嘴,不知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系統面板上的時間,在黑暗中無聲跳動,像催命的鼓點。
寅時、卯時、辰時……天色從深沉的黑,逐漸透出灰白,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繼而染上淡淡的橙紅。
夏日天亮得早,不到卯時,宮裡各處便陸續有了聲響,灑掃的太監宮女開始走動,各宮小廚房的煙囪冒出炊煙。
辰時初,她再也躺不住,輕手輕腳地起身。
碧雲和秋桂聽到動靜,立刻進來伺候。
“主子,時辰還早,您昨夜沒睡好,再歇會兒吧?”碧雲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心疼地勸道。
清寧搖搖頭,聲音有些低啞:“睡不著了。更衣吧。”
“讓嬤嬤過來,福兜醒來便抱來正殿,今日……別讓他離開本宮身邊。”
碧雲和秋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但還是對主子命令的無條件服從。
碧雲連忙去準備盥洗用具和衣裳,秋桂則快步去喚奶嬤嬤來。
洗漱更衣,清寧只挑了身最不起眼的素青色暗紋緞旗袍,料子結實,外罩一件同色琵琶襟坎肩。
頭上用一根素銀扁方挽了個兩把頭,只簪了支小巧的點翠蜻蜓簪並兩朵米珠穿成的淡色絨花,臉上薄薄敷了一層粉,勉強遮住憔悴,點了極淡的口脂。
腳下特意只穿了軟底繡花鞋,鞋面繡著纏枝蓮,鞋底納得厚實,行走穩當。
早膳端上來,是清粥小菜並幾樣點心。
清寧坐在桌前,卻覺口中發苦,毫無胃口。
強迫自己端起那碗熬得米粒開花的碧粳米粥,用調羹攪了攪,熱氣混著米香氤氳上來,只勉強嚥下小半碗,便覺得胃裡沉甸甸的,再也吃不下,輕輕放下了碗筷。
“主子,您再用些吧,這……”碧雲見狀,愈發擔憂。
“不必了,撤了吧。”清寧擺擺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多寶格上那座鎏金琺琅自鳴鐘。
鎏金的鐘擺在玻璃罩後不緊不慢地晃動著,長長的指標一格一格地向前挪動。
滴答,滴答,每一聲響動,都像敲在她的心坎上。
福兜被嬤嬤抱過來時,己經穿戴整齊,精神頭十足,見了清寧便張開小手要抱。
清寧將他接過來,緊緊摟在懷裡。
“額娘,吃糕糕。”福兜指著桌上那碟奶餑餑。
“好,額娘餵你。”清寧拿起一小塊,一點點掰碎了餵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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