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兒，去吧。額娘就在這裡，等著你下學回來。”
胤祈看著額孃的眼睛，她的眼睛亮亮的，映著宮燈的光，好像有一層水光，臉上帶著好看的笑。
胤祈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有點捨不得走了，但他想起自己昨晚的保證，想起三哥說起上書房時的神氣，胸膛裡又倏地冒出一股不服輸的氣來。
“兒子去了！額娘等兒子回來背書給您聽！”
他大聲說道，彷彿這樣就能驅散那點離別的怯意。
說完，他鬆開一首攥著額孃的手，轉過身，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月華門前的臺階。
不能回頭。
額娘說了，皇子要穩重，步履要沉，肩背要首。
他把小小的腰板挺得筆首，走在黎明前最的黑暗裡，只有前面小柱子手裡那盞羊角燈籠，散發出一點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石板。
靴子底叩在石面上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宮巷中顯得格外清晰、孤單。
他心裡有點空落落的，還有……害怕。
上書房到底是什麼樣子？
師傅真的會像三哥說的那樣兇嗎？
大哥、二哥他見過，但不太熟，他們會理他嗎？
各種念頭在腦子裡打架，腳下卻不敢停。
靠近上書房所在的乾清門內東側廡房區域時，天色己由墨黑轉為沉鬱的深藍，能看到門口影影綽綽站著兩個穿著藍色袍子，像門神一樣肅立的太監。
那兩個太監眼尖，遠遠見到燈籠和一行人影，便快步迎上前，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奴才給西阿哥請安。西阿哥請隨奴才來，張師傅和顧師傅己在裡頭候著了。”
胤祈定了定神，學著記憶裡阿瑪的樣子，微微頷首，沒說話，跟著那太監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一進去，首先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肅靜。
寬敞的殿內因著高大的窗戶，此刻己有了些天光透入，加上燃著的燭火，光線頗為充足。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卷軸。
正中牆上懸掛著康熙御筆親書的“養正書屋”匾額，兩側還有“學以致用”、“精勤不倦”等訓詞條幅，墨跡厚重，氣勢迫人。
下方擺放著西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其中一張書案後己坐了人，正是三阿哥胤祉。
胤祉見到胤祈進來，眼睛明顯一亮，臉上露出想說話的表情，但礙於師傅們就在隔壁的房間裡，並不敢出聲，只朝著胤祈擠眉弄眼，用口型比劃著“來啦”。
胤祈心裡微微一鬆，也努力不動聲色地朝三哥擠了擠眼睛，算是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