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三刻,天還黑得像潑了濃墨,一絲光也無。
胤祈被蘇嬤嬤從暖烘烘的被窩裡輕輕喚醒時,腦子裡還迷糊糊地殘留著昨夜額娘溫柔叮囑的軟語餘韻。
但殿內通明的燭火和宮人們的腳步聲,立刻讓他想起來,今天是他去上書房讀書的大日子!
瞌睡蟲一下子跑了大半。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任由額娘用溫熱的帕子給他擦臉。
熱汽帶著熟悉的淡香撲在臉上,舒服得讓他幾乎想閉上眼再睡過去,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了。
他己經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賴床。
額孃親自為他穿衣,為他繫好每一顆釦子,撫平每一處褶皺。
動作輕柔又專注。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額娘低垂的眉眼,胤祈心裡忽然有點發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抓住了額娘正在為他整理腰間荷包的手。
清寧抬起頭,對上兒子依戀中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神,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常一樣溫柔。
她反握住兒子尚且幼嫩的小手,輕輕捏了捏,傳遞著無聲的安慰:“我們祈兒穿這身真精神。”
早膳他其實沒什麼胃口,小米粥香是香,天還沒亮透,嘴裡總覺得發苦。
不過額娘看著他,他就乖乖地喝了半碗,還吃掉了一個奶餑餑。
額娘說了,不吃飽,上午讀書會沒力氣的。
時辰差不多了。
要出門時,永壽宮正殿門口站了好多人。
蘇嬤嬤、碧雲姑姑,還有好多熟悉的太監宮女,都看著他。
胤祈的哈哈珠子孫扎齊、哈朗和小蘇拉小柱子,也己提著裝有筆墨紙硯和備用衣物的書包、捧著暖手爐等物,恭敬地候在階下。
哈哈珠子都是從滿、漢、蒙八旗官員子弟中選拔出來的少年,年齡比他大上幾歲,算是伴讀,也是未來的班底。
額娘細細跟他分說過,哈哈珠子共有十人,每日兩人輪班陪著讀書,三西天便輪換一次,等以後他長大了,能出宮開府了,他們也會成為為他辦事的人,所以平日裡相處要有尊卑,明白主子與奴才的分際,但也不可隨意欺辱苛待,恩威並施,他們才會真正忠心效力。
至於小柱子,是趙有功特意去內務府,從新入宮的一批小太監裡挑出來,帶在身邊親自教導,還認了乾兒子的,年紀雖只比他大兩歲,但平日看著就比同齡人沉穩許多,也是他最滿意的一個。
清寧牽著胤祈的手,一步步走到月華門前。
再往外,就是通往前朝的地界了。
晨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得人衣袂微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