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中冷笑更甚。
這套說辭，進退有據，倒是嫻熟。
若他此刻表現出急切，追問下去，恐怕下一步，這“進一步探查”的結果，就會“恰好”指向某些人了。
“既如此，天意高遠，不可輕褻。爾等感應到不諧，朕便知上天警示未絕，朕之省愆修德，尤需加倍。至於具體是何緣由，既一時難明，便不宜以模糊之語，徒亂人心，更易被奸邪之輩利用，構陷無辜，離間君臣宮闈。”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加重：“今日薩滿問卦之事，及所感所言，僅限於在場之人知曉。若有隻言片語洩露於外，引起朝野猜測、後宮不安者，無論何人，朕必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
“奴才遵旨！”
下面跪倒一片，聲音帶著戰慄。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此事到此為止，誰敢往外說，誰就是罪人。
“至於更詳細的問卦，”康熙語氣稍緩，“如今災情未平，百姓流離，朕與百官當以賑災恤民為第一要務，豈可因虛無縹緲之感，再興大典，勞民傷財？此事，容後再議。爾等先退下吧。”
“嗻……”兩位薩滿不敢再多言，戰戰兢兢地行禮退下，背影都透著倉皇。
祭祀至此，算是草草收場。
迴鑾的路上，御輦內寂靜無聲。
康熙閉目靠著椅背，看似養神，腦中卻飛速轉動。
薩滿的表現，有七分像是真的被什麼嚇到了。
那瞬間的驚厥和恐懼，不像全然偽裝。
但後續的說辭，裡面的操作空間就太大了。
是誰？目的何在？
康熙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更傾向於相信，是有人藉著天災和薩滿的嘴，想要打擊政敵。
前朝與後宮，從來盤根錯節。
赫舍裡家、葉赫那拉家、佟佳氏、鈕祜祿氏……還有剛剛折了一個女兒的郭絡羅家，哪一家是省油的燈？
回到武英殿，康熙甚至沒換下那身沉重的朝服，便立即摒退左右，只留梁九功在門外守著，召見了佟國維。
他的親舅舅，也是他絕對信任的心腹重臣。
“今日天壇之事，舅舅怎麼看？”康熙沒有寒暄，首接問道。
佟國維聞言沉吟片刻，方道：“奴才愚見，薩滿驚厥，或有古怪。然，將其引向‘宮闈命格’，甚為可疑。恐是有人慾借天災餘威，行傾軋構陷之實。此風斷不可長！”
康熙點點頭，臉色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晦暗：“朕亦是此想。你暗中派人，給朕盯緊了那兩個薩滿，查查他們近日與何人接觸過，家中親眷可有異常進項，平日裡與哪家府邸走動頻繁。”
“嗻。奴才明白。”佟國維領命，又低聲道，“皇上，此事是否要告知太皇太后？以免有人先去慈寧宮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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