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眉頭蹙了一下，心中那根多疑的弦瞬間繃緊。
意外？
還是……刻意為之？
若是意外，何以兩位薩滿同時出現如此劇烈的異常反應？
若是刻意……在這祭天罪己的莊嚴時刻，在文武百官、蒙古王公面前，上演這麼一齣戲碼，目的何在？！
是想進一步坐實“天怒”之說，加重他這個天子的“罪責”？
還是想借“天意”之口，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電光石火間，無數個念頭在康熙腦中飛轉。
兩位薩滿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上的驚懼之色絲毫未減。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
科爾沁薩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滿語，聲音嘶啞顫抖地向御座方向稟報：“偉大的博格達汗……長生天的啟示……混亂而憤怒……地龍之怒未平……有、有不諧之氣……干擾了天聽……卦象……大凶！指向……指向宮闕之內！”
“宮闕之內？”康熙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具體是何不諧之氣？講清楚。”
京城那位薩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撲通跪下，急聲道：“皇上！奴才方才感應，天地之氣交泰混亂，地脈雖暫穩，然有一股陰晦怨戾之氣，如毒蛇纏縛，盤踞於宮城上方，與此次地動之災氣相呼應，阻隔了純淨的禱告上達天聽！
此氣……此氣並非單純天災殘留，更像是……有人命格與皇城地氣有所沖剋，引動了地脈不安！方才問卦，卦象顯示‘澤火革’之變，下離上兌，離為火為明為君，兌為澤為悅為陰，火入澤中，明光被掩，君位受擾……此乃大不吉之兆啊皇上！”
他說得又快又急，神色驚惶，不似作偽。
尤其是最後引用的易經卦象，“澤火革”，本就是變革、動盪之卦，用在此時此地，指向“君位受擾”，其意堪稱兇險。
康熙靜靜地聽著，面上波瀾不興，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卻驟然冷了下去。
命格沖剋？君位受擾？
好一個“宮闕之內”！
他第一個念頭，不是對所謂“天意”的恐懼，而是警惕和怒意。
地震是天災，亙古有之，非人力所能左右。
如今災情未平，百廢待興，竟有人想將這天災與“人事”、“命格”聯絡起來？
還想牽扯到“宮闕之內”，牽扯到他的後宮？
是前朝有人想借機攻訐？
還是後宮有人按捺不住，想興風作浪？
亦或是……內外勾結？
薩滿的話，可以是真的感應，也可以是高明的騙術。
他可以不信，但這些話一旦流傳出去，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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