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再次行禮,然後才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在各自宮人的攙扶下,緩緩退出交泰殿。
出來時,己是申正時分。
冬日天黑得早,殿外天色己呈黛青色,寒風又起,颳得人臉皮發緊。
宮道兩側懸掛著慶賀頒金節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妃嬪們低聲道別後,便各自在宮人攙扶下坐上軟轎,或由宮女扶著,走向不同方向的宮道。
清寧抱著早己吃飽喝足,在她懷裡昏昏欲睡的福兜,坐上等候在殿外的軟轎。
轎簾落下,將漸起的寒風與殿外殘餘的喧囂隔絕在外。
轎內光線昏暗,只餘角落一盞小琉璃燈散著微弱的光。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裡的孩子睡得更舒服些,輕輕拍撫著他的背,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幽深沉靜。
回到永壽宮,將睡得香甜的福兜交給奶嬤嬤抱去暖閣安頓。
清寧才在碧雲和秋桂的服侍下,卸去頭上沉重的鈿子、耳飾,解開層層疊疊的吉服袍,換上家常穿的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棉袍,渾身頓時一鬆。
她用溫熱的布巾敷了敷臉,驅散些宴席上的疲憊與脂粉氣。
“主子,宴上瞧著,貴妃娘娘精神頭雖足,但眼底青影遮不住,怕是強打著精神。”蘇嬤嬤一邊接過卸下的首飾收入妝奩,一邊細細說道。
碧雲端來一盞紅棗桂圓茶,介面道:“可不是麼。方才散席時,奴才瞧見景仁宮的太監捧著厚厚一摞賬本似的冊子候在外頭,怕是宴後還有得忙。”
清寧接過茶盞,暖意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她輕輕吹了吹浮沫,啜飲一口,方道:“協理六宮,主持大節,本就勞心勞力,何況是在這麼個時候。咱們宮裡,近日都警醒著些,門戶看緊,值夜的人安排妥當。剛回宮不久,又逢節下,事兒多,人也雜,別讓底下人鬆散惹出是非。”
“主子放心,奴才和碧雲早囑咐過了,各處都加了人手,夜裡守夜也安排了可靠的。”蘇嬤嬤應道。
“嗯。”清寧放下茶盞,又問,“今日各宮按例送來的節禮,可都登記好了?咱們的回禮備得如何?”
“都備好了,明日一早便送出去,”碧雲回道,“單子在這裡,主子可要過目?”
所謂節禮,不過是些應景的餑餑、果品、尺頭,價值不高,重在禮節,回禮自然也離不開這些。
清寧略掃了一眼禮單,與自己預想的差不多,便道:“明日給慈寧宮、寧壽宮的禮,嬤嬤你親自去送,替我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請安告罪,就說今日人多,不敢上前叨擾二老清淨,明日待福兜醒了,我再帶著福兜去慈寧宮給老祖宗們請安謝恩。”
今日未能近前與太皇太后、皇太后多說幾句話,明日補上,方顯禮數周到與親近之心。
“是,主子。奴才記下了。”蘇嬤嬤應道。
夜深人靜,永壽宮的重重門戶落下。
殿內,燭火融融,溫暖而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