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德行有虧，治國無方，以致天怒，降下如此連番警示？
還是……如那薩滿所言，是宮中有“不諧之氣”，有“命格沖剋”之人，招來了這些天災？
康熙用力閉了閉眼，復又睜開，試圖用理智壓制住內心滋生的寒意與懷疑。
他熟讀史書，遍覽典籍，自然知道紫禁城自前明永樂年間建成以來，三大殿屢遭雷擊火災。
永樂十九年，建成僅百日，三大殿即遭雷擊焚燬……
嘉靖三十六年，再次毀於火災……
萬曆二十五年，大火……
史書斑斑，歷歷在目。
前人將此多歸於“天罰”，帝王亦多下詔罪己，反省修德。
可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民間那些大字不識的愚民會怎麼想？
那些潛伏暗處的前明遺老遺少會怎麼編排？
那些對他親政以來一系列政策心懷不滿的各方勢力，又會如何借題發揮？
他們會去翻史書嗎？
他們會體諒“歷代皆有”嗎？
不！
他們只會看到，康熙十八年，天災人禍就沒斷過！
“上天不滿，屢降災異，此乃天罰！”
“大清得國不正，殺戮過甚，故乾坤震盪，宮闕自焚，此乃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皇帝失德，德行有虧，以致天怒人怨，災禍連連！”
“必有奸佞當道，陰邪蔽日，方引得上天震怒，降下雷霆之火！”
……
這些誅心之言，幾乎不需要別人說，就在他自己的腦海裡轟鳴炸響！
每一句都狠狠抽打在他身為帝王的尊嚴上。
他可以壓下朝臣的議論，可以懲處散播流言者，可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更無法抹去史官筆下的：康熙十八年臘月，太和殿災。
“皇上！此處危險！火勢兇猛，還請皇上移駕！”梁九功撲到康熙腳邊，也顧不得儀態，聲音帶著哭腔，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周圍的侍衛們更是緊張地圍攏過來，用身體和盾牌阻擋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和偶爾隨風飄來的火星。
康熙猛地從翻騰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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