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永壽宮，十分安靜祥和。
窗子半開著，湖綠色的窗紗被微風輕輕拂動，像水波一樣柔軟地起伏。
日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臨窗的暖炕上鋪成一片柔和的光暈。
庭院裡那株石榴樹正值花期，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枝葉間漏出，越發襯得殿內靜謐。
胤禛剛被劉嬤嬤帶去西側殿睡午覺了。
這孩子午膳時多吃了幾口燉排骨，小肚子撐得圓圓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清寧便讓王嬤嬤領著他去消了會兒食，這會兒剛睡下。
聽王嬤嬤說，他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清寧聽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這孩子來永壽宮快二十日了，飯量一日比一日穩，連睡眠都沉了許多。
昨日太醫來請平安脈，說五阿哥脈象比上回有力多了，脾胃也在慢慢調理過來，只需繼續溫養就好。
清寧聽著太醫的回話，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此刻她倚在引枕上，手裡捧著一本新尋來的話本子，名喚《青眉》。
碧雲端了新沏的茉莉香片進來，見主子看得入神，便沒敢出聲打擾，只悄悄將茶盞擱在炕几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到殿外候著。
清寧的目光落在書頁上，眉頭卻微微蹙起，一會兒舒展，一會兒又擰緊，神情頗為微妙。
聽內務府說，這是京裡最近流傳的話本子，閨閣裡的小姐夫人們都愛看，便採買了一批，給宮裡娘娘們解悶。
清寧起初只當是尋常的才子佳人、狐仙報恩之類的故事。
這種書生落魄、狐女相救、歷經磨難、終成眷屬的套路，是時下最為流行的。
沒想到翻了幾頁，她發現自己想岔了。
故事裡說，有個叫竺十八的學徒，年僅弱冠，生得容貌姣好如女子，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少年，人送外號“俊竺”。
他的妻子青眉，容貌更是姝麗，見者疑為畫中人，實則是一隻北山之狐。
開篇倒沒什麼特別，只是男女主角一個賽一個的貌美，有些不太常見。
但往下看，清寧的眉頭便開始十分生動了。
書裡寫著竺十八十六歲那年，跟著師傅學手藝。
師傅嗜酒如命，經常夜不歸宿，家裡常常只有竺十八一人守屋。
某夜，忽聞敲門聲。
竺十八大駭，他自知生得貌美，生怕是鎮上惡霸趁著師傅不在，來尋斷袖之歡，心裡惴惴不安，嚇得不敢出聲。
結果門外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奴非暴客，乃鄰女也，奴與若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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