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要比胤祈單薄矮小一點。
穿著一身暗青色團龍紋的夾袍，料子是極好的江綢，但此刻袍角袖口都皺巴巴的，沾了些許泥土和草汁的汙痕。
頭上戴的瓜皮小帽也有些歪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小臉，五官清秀，鼻樑挺首，嘴唇抿著，依稀能看出德嬪的柔美，但眉宇間己有了幾分英氣。
只是此刻，那白皙的臉頰上，赫然帶著幾道不知在哪兒蹭到的灰黑色汙漬，幾縷髮絲被汗水貼在脖頸處，配上他微微抿緊的嘴唇和那雙此刻正帶著些許緊張和好奇打量過來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故作鎮定下的可憐兮兮，像只強撐著不示弱的小獸。
碧雲牽著他走到亭子臺階下。
胤禛站定，抬起烏黑清亮的眼睛看向清寧，那眼神里有著好奇，還有一絲緊張。
他鬆開碧雲的手，像模像樣地抬起兩隻小手，合抱在胸前，規規矩矩地朝著清寧作了個揖，童音清亮，帶著刻意繃出來的平穩：“胤禛給寧娘娘請安，寧娘娘萬福金安。”
禮儀是標準的，是皇貴妃嚴格教導過的成果，即便在如此略顯狼狽的情形下，也未曾忘記。
清寧臉上漾開溫和的笑容，她微微傾身，聲音放得又柔又緩：“五阿哥快免禮。今兒怎麼一個人到御花園來玩了？你身邊的嬤嬤和太監呢？”
她一邊問，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孩子。
她與胤禛的關係，實在說不上熟絡。
皇貴妃將這孩子看得極緊，除了年節、宮宴、去慈寧宮請安的日子，幾乎不讓他隨意離開景仁宮，更別提與其他妃嬪、皇子有多少私下接觸。
因此，胤禛與年紀只相差幾個月的胤祈，也並不熟悉。
偶爾遇到，胤祈因著與三阿哥胤祉玩得好，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自然更願意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分享他們的秘密。
而胤禛，性子被皇貴妃管教得偏於沉悶，不愛主動說話，也不是會湊上去一起瘋鬧的性子，往往只是站在皇貴妃身邊，或者自己找個角落待著，看著兄弟們玩耍。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無形的隔閡。
倒不是胤祈、胤祉他們有意孤立胤禛，實在是胤禛自己就像一株長在玻璃罩子裡的植物，隔絕了外界，旁人也不知該如何與他親近。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這般落單的局面。
此刻，面對清寧的詢問，胤禛抿了抿嘴唇，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倔強。
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沒有出聲。
清寧見狀，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左不過是皇貴妃如今懷著身孕，孕象清寧都聽說了，並不十分安穩，想來是精力不濟，對景仁宮上下的管束，難免有所疏漏。
底下那些伺候的嬤嬤、太監，最是善於跟紅頂白的。
眼見著主子自己的親骨肉即將誕生，對這個抱養來的五阿哥，那份殷勤周到的心思，只怕是大不如前了。
懈怠、疏忽，甚至可能是故意的冷落，讓這孩子感受到了落差和不安。
今日，恐怕是伺候的人一時沒看住或者偷懶躲閒，才讓這小不點兒一個人不知怎麼地溜達到了御花園，還弄得一身髒兮兮。
清寧心中念頭飛轉，泛起一絲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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