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天色未明。
皇貴妃是在卯時三刻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的。
那疼痛來得突然,像有人在她小腹裡狠狠擰了一把,又倏地鬆開。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下一波疼痛便接踵而至,比方才更加猛烈。
“來人……”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驚惶。
含珠今夜值夜,就歇在殿角的矮榻上。
聽見動靜,她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走到床邊。
燭火下,皇貴妃的臉色白得嚇人,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一隻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娘娘?”含珠俯下身,聲音儘量放穩,“娘娘怎麼了?”
皇貴妃咬著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肚子……疼……”
含珠心裡咯噔一下。
她伺候皇貴妃多年,雖未親歷生產,但見太醫和接生嬤嬤們來來往往,也聽過不少。
算日子,娘娘這胎雖不足月,但也差不離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吩咐守在外頭的小宮女:“快去請太醫和接生嬤嬤!再去偏殿傳話,請夫人即刻過來!”頓了頓,又道,“還有,讓人去永壽宮稟報寧妃娘娘,就說皇貴妃娘娘發動了。”
小宮女應聲而去。
含珠則和另一個大宮女翠縷一起,將皇貴妃小心地扶起來。
皇貴妃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棉絮,幾乎站不穩。
“娘娘別怕,”含珠一邊扶著她往產房走,一邊輕聲安撫,“接生嬤嬤們早就安置好了,太醫也馬上就到。娘娘只管放寬心,奴婢們都在呢。”
皇貴妃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含珠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
她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可心裡卻有一個念頭死死撐著,這孩子,她必須平安生下來。
這是她的孩子。
她自己的骨肉。
從正殿到產房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卻像走了幾十年。
等終於躺到產房的床上時,皇貴妃己經渾身被汗浸透,臉色白得像紙。
屋子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西角都燃著安神的百合香。
接生嬤嬤們住在偏院,此刻己被叫起來,正在外間更衣淨手,準備進來接手。
含珠將皇貴妃扶到產床邊躺下,替她褪去汗溼的寢衣,換上乾淨寬鬆的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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