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六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太皇太后的喪事辦完後，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康熙日日素服，罷朝三日，後又輟朝十日，終日鬱鬱寡歡。
大臣們的摺子堆滿了御案，他卻無心批閱，常常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裡發呆。
清寧每隔幾日便去乾清宮看望，也不多說話，只是陪他坐一會兒，或者親手做幾樣他愛吃的點心送過去。
她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陪伴本身便是最好的安慰。
這一日，己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往年的今日，宮裡宮外都熱鬧非凡，花燈如晝，煙火絢爛。
可今年，太皇太后新喪，舉國哀悼，所有節慶活動一律取消。
整個紫禁城靜悄悄的，只有廊下的宮燈還亮著，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清寧坐在永壽宮的暖炕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灑在積雪上，映得滿院都是幽幽的白。
碧雲掀簾子進來，輕聲道：“主子，乾清宮那邊來人了。”
清寧放下書，道：“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梁九功的徒弟德全。
他規規矩矩地請了安，道：“寧妃娘娘，皇上請娘娘過去一趟。”
清寧點點頭，起身更衣。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外罩白狐皮披風，帶著碧雲往乾清宮去。
一路上，宮巷靜悄悄的，只聽見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
到了乾清宮，德全引著她進了暖閣。
康熙正坐在炕上，手裡握著一串佛珠，面前攤著一本佛經。
見清寧進來，他抬起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
“來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清寧上前蹲身行禮後，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本佛經，是《金剛經》。
康熙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寫在空白處，都是他的批註。
“皇上在讀經？”她輕聲問。
康熙點點頭：“皇祖母在時，常讀這本經。朕小時候不懂，問她讀這個做什麼。她說，讀經能讓心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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